不知过了多久。发布页Ltxsdz…℃〇M
大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光。
柳知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挂在了一丛河岸边的芦苇上。洪水退了些,但下半身还泡在冰冷的河水里。
她的左肩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右手的指节因为长时间死抓着树干,关节僵硬得掰不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布条还在,储物袋贴着皮肤。
还在。
柳知澜用右手撑着芦苇杆,一点一点地往岸上爬。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撕裂般地痛。焦黑的伤痕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混着金色的残余灵力——那是赵家修士的金属性攻击留下的侵蚀。
她爬了很久。
终于,指尖触到了岸上的干土。
她把自己的身体拖上河岸,仰面躺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灰白色的天空上飘着几片薄云。远处有山,近处有一条土路,边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
柳知澜偏过头,眯着眼看那块牌子。
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三河口。”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三河口。
苍梧郡城以西,大约三百里。
从这里再往西北走……是灰桥集……然后是东柳镇……然后……
灵川县。
柳知澜闭上了眼睛。
她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左肩的伤在往外渗血,体内的灵力空荡荡,连一道最简单的术法都施展不出来。
但她还活着。
她用右手按住小腹上的储物袋,
爷爷。
我还活着。
她在泥地里躺了不知道多久。日头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湿透的衣裳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后她撑起身体,跪在泥里,一只手按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踉跄了两步,扶住路边的木牌。
往西北方向望去——远处的山峦层叠叠,消失在雾气中。
灵川县还有多远?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走。
赵家的人不会放弃。
沿河追不到尸体,他们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
她需要在追兵到来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爷爷提到过的那个地方。
清岩坳。
如今,赵家刚被郡守府驱离的那个地方。
柳知澜松开木牌,抬起脚,朝西北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 ...
柳知澜走了两天。
确切地说,是迷迷糊糊的走了两天。
第一天她还能保持直立行走的姿态,虽然步伐摇晃,但至少像个人。左肩的伤口她用撕下来的内衣布条缠了三圈,血止住了大半,但金属性残余灵力像是一条冰冷的虫子,沿着经脉往心口方向缓慢侵蚀。
第二天下午开始,她的视野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饿——虽然她确实两天没吃东西了。是金毒入脉。
柳知澜懂医理。爷爷请过的灵医教过她一些基础的自救之法。但自救的前提是有灵力,或者有药。
她两样都没有。
储物袋里还有三十七块灵石。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枚传讯符——早已失效。几瓶普通的止血散和疗伤膏——是那两名心腹侍卫临走前塞进去的。
以及那枚玉简。
柳知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歇脚的时候,用颤抖的右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止血散,抖了些粉末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伤口边缘的金色灵力时冒了一丝青烟——被灼烧了。
效果有限。
她把瓶子塞回去,靠在树干上喘了一会儿。
路上很少有人经过。偶尔有赶路的凡人挑着担子从远处走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要么绕着走,要么加快脚步跑过去。
她不怪他们。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年轻女人,独自出现在荒郊野外——换了谁都会害怕。
柳知澜闭上眼,把脑袋靠在粗糙的树皮上。
她现在的样子,和爷爷书房里那幅画上的柳家大小姐,大概已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爷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爷爷在世的时候,从来没让她吃过一天苦。三倍的灵石用度不是拿去贿赂什么人——那些话是外人的猜测。真相是,自己身为柳家难得的中品木灵根,爷爷把所有能搜集到的功法典籍、灵药丹方、修行札记,全部买来堆在她的修炼室里。
可是爷爷,你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柳知澜睁开眼。
日头已经偏西了。她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扶着树干稳了稳,确认方向后继续往西北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从官道变成了土路,从土路变成了山径。两侧的山势渐渐高了起来,植被也密了。
她记得地理。
过了三河口往西北,先是一片丘陵,然后是灰桥集。灰桥集再往西,就是灵川县的地界。
到了灵川县——应该就暂时安全了。
至少比在苍梧郡城附近安全。
赵家被郡守府勒令撤出灵川县。虽然这道命令管得住明面上的事,管不住暗地里的手,但至少赵家不敢光明正大地在灵川县动手。
只要到了那里,她就有喘息的时间。
天黑之前,柳知澜在山路边找到了一个浅洞。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钻进去。她用树枝和杂草把洞口遮了遮,缩在里面,把储物袋紧紧抱在怀里。
入夜以后,山里的温度骤降。
她的牙齿在打颤。
但她没有办法。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仅剩的一丝灵力,在心脉外围勉强维持一层薄薄的屏障,阻止金毒继续往核心蔓延。
这一夜,她没有睡着。
... ...
第三天。
柳知澜从浅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金毒。
柳知澜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腕。没有痛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慌张。
爷爷教过她——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瓶疗伤膏,用牙齿咬开瓶盖,把膏体全部涂在了左肩的伤口上。疗伤膏接触到金毒时同样冒了青烟,但至少能暂时封住伤口,减缓出血。
然后她把空瓶子扔掉,继续赶路。
这一天,她走得比前两天都慢。
中午的时候经过了一个无人的小村落。茅屋的门板歪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应该是早年间被妖兽骚扰后弃村的凡人聚居地。
柳知澜在村子里找到了一口还没干涸的水井。
她趴在井沿上用右手吊了一桶水上来,大口大口地喝了十几口。冰凉的井水灌进胃里,她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太冷了。
喝完水她又在一户人家的灶台后面翻到了半罐发霉的粗粮。她把表面的霉点刮掉,抓了两把塞进嘴里干嚼。
嚼了几口,牙根酸得厉害。
但至少胃里不再是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