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庄园灯火已经亮起。发布页LtXsfB点¢○㎡
世明正在山口等他,见人回来,快步迎上。
“叔,没事吧?”
“没事。”
世明往他身后看。
“乱石沟那边……”
承志打断他。
“一切正常,只是去加固了一下阵法。”
承志回到祠堂时,明月已经等在那里。
她手边摆着阵图和一盏茶,茶没动,阵图也没翻页。
“回来了?”
“嗯。”
明月起身,关上祠堂侧门,又启动了隔音阵。
“如何?”
承志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才吐出四个字。
“还在长。”
明月手里的阵盘轻轻落在桌上。
她盯着承志。
“长到什么地步?”
承志用手指在桌面上比了个大小。
明月呼吸一滞。
“鸡卵?”
“嗯。”
“龙纹呢?”
“三道,已经成形。”
“血蚓也变了。暗红鳞上有金纹,离筑基不远。”
承志把敛息符放到桌上。
明月拿起符纸,皱眉。
“血雾侵蚀成这样,你差点被它察觉?”
“没注意踩到一截骨片。”
明月坐回去,半晌没讲话。
明月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外围阵法的节点图,确认无误后,承志把图收回暗格,灭了灯。两人先后离开了祠堂。
...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入冬之后,清岩坳下了第一场雪。
世渊跟着世岳他们又出了几次山。世岳三人渐渐习惯了这个“底子好但修为低”的后辈,不再时刻盯着他,偶尔还会让他独自负责一小段探路。
十一月初八。
世明从灵川县赶回来,带了两封信和一个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人是钱老六。
“世明,我这趟来,主要有一桩事想跟你们东家说。”钱老六坐在前厅里,搓着手,嘴唇干裂起皮。一路走得急,靴底全是冻泥。
世明给他倒了碗热水。“先歇,我去请叔过来。”
承志到的时候,钱老六已经把水喝了大半。
“什么事?”
钱老六放下碗,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顾仙师,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往赤水河上游那边跑的人。如果有,赶紧收回来。”
承志在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
“入冬以来,我手底下有几个人赤水河一带跑货了十几年了嘛,每年这个时候,河边那几个散修据点都还有人蹲着打猎。今年不一样。”钱老六伸出三根手指,“半个月之内,我认识的三拨猎户全往西搬了。其中一个叫老孟的,跟我关系还不错,他说大青岭外围的妖兽从今年初开始就不对劲了。”
承志没有打断。
“怎么个不对劲法?”世明在旁追问。
“往里跑。”钱老六拍了下大腿,“不是被人追着跑,是自己往里跑。炼气五六层的兽都不消说了,连七八层的都往大青岭深处去。老孟亲眼看见两头炼气巅峰的铁尾蝎从他蹲点的崖底爬过,根本不看他,径直往山里去了。”
承志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还有呢?”
“还有就是——”钱老六压低嗓子,“赤水河北岸外围的那片林子,以前是炼气三四层的兽最多,咱们过去打牙祭很方便。如今那里空了。不是被杀光了,是走了。整片林子,安静得能听见树叶掉的声响。顾家主,你想,那么大一片地方,上百头炼气期的兽,说没就没了,这正常吗?”
承志靠在椅背上,手搁在膝盖处。
“你觉得不正常在哪?”
钱老六犹豫了一会儿,把嗓门又往下压了一截。
“我跑了十几年的赤水河,就没见过妖兽主动往大青岭深处走的。那里面藏着的东西,炼气乃至筑基的妖兽见了都得绕着走。可这回,奇了怪了。”
世明看向承志。
承志的手指停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郡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钱老六摇头。
承志点了下头。
“这趟辛苦你了。你先在庄子里住一晚,明天再走。世明,给钱叔安排客房。”
钱老六走了之后,世明从怀里掏出那两封信,放到承志面前。
“叔,这是从郡城带回来的。第一封是若溪嫂子让承文转的,落云县那边这个月的流水。第二封——”
世明把第二封递过来的动作顿了顿。
“承文在郡城听来的,说是从林越那边漏出来的口风。”
承志先拆了第二封。
信不长,承文的字迹潦草,明显写得急。
“承志兄长:近日郡城传闻渐多。魏苍澜的玄甲卫自八月下旬起,每隔三日便派一队人往东南方向巡防,路线直指赤水河上游至大青岭边缘。更要紧的是,郡守府开始发通文,发给苍梧郡辖下所有筑基家族,要求各家于腊月前盘点可调动筑基战力。林越虽未明说细节,但他提到一句:今年冬天恐怕不太平。兄长自酌。弟承文。”
承志把信纸折好,没有烧。
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薄薄一张纸,半天没有开口。
世明站在旁边,不敢催。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承志站起来。
“去把族长叫来。”
世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一刻钟后,明月从灵脉石室里面出来,
祠堂里,承志把承文的信和钱老六的话,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明月听完,把阵图放到一旁。
“五年前那三头筑基后期河蛟从大青岭冲出来的事,你还记得吧。”
明月点头。“韩长风亲自镇杀,随后让魏苍澜调查上游异动。最终的结论是大青岭深处有高阶存在活动,南华宗那边回了三个字——已知悉。”
“然后就没了。”承志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明月往前挪了半步。“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还在?”
“不止还在。”承志的声音放得很平,“如果钱老六说的没错,大青岭外围的妖兽在往深处集结。不是逃命,是主动过去。你想,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妖兽自发聚拢?”
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号令。”
承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折痕。
“五年前被赶出来的三头河蛟,是被驱赶的。方向是往外。”
“现在低阶兽往里走。”明月接上,“如果真的是那个东西在召集——”
祠堂里安静了几息。
明月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
“所以才要看清楚局势。”承志起身,推开祠堂侧门一条缝,外头的冷风灌进来。
明月坐了一会便离开。
承志一个人站在祠堂里,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承文写在末尾的那句“今年冬天恐怕不太平”,笔画歪斜,显然也慌了。
承志把信纸放到灯火上,看着它从边角卷起、烧透、化成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世明。
“叔,钱老六在客房安顿好了。还有一件事——”
承志抬头。
世明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对。
“方老三刚才派了个人来传话。说他在灵川县官道上,看见了两个穿玄甲的郡兵,带着一份盖了郡守府印的文书,朝咱们清岩坳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