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郡城西门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还没亮,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二十多个炼气修士站在前头,各自背着刀剑、符袋和干粮。后面则是两百多个凡人工人,推着板车,板车上堆满了碎石、木料、石灰和铁锹。
昌安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丁三十二的铜牌,掌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
“苍梧巡查司,丁三十二。”
不是顾家的木牌,不是庄园里的值牌。
这是郡守府发的。
昌安咧了咧嘴。
“昌晚,咱俩现在也算吃官家饭了吧?”
昌晚把包袱往背上提了提。
“十五块灵石一个月。”
“那也是官家的灵石。”
“你小点声。”
昌安刚要再说,前方有人冷笑了一声。
“哪来的两个小子,也混进修缮队了?”
说话的是个黑脸修士,三十多岁,腰间挂着一把厚背砍刀。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散修,都是炼气六层。
昌安抬头看过去。
那人扫了一眼昌安和昌晚胸前的顾家小牌。
“青岩顾氏?”
昌安的脸顿时拉下来。
昌晚拽了拽他的袖子。
“别说话。”
黑脸修士见昌安不吭声,更来劲了。
“修路可不是守在山里喝药汤。真遇上妖兽,别吓得把铁锹扔了,砸到后面的凡人。”
昌安盯着他。
“你叫什么?”
黑脸修士一愣。
“问这个干什么?”
“记着别自己落单。”
周围几个散修笑出了声。
黑脸修士脸色一沉,往前跨了一步。
“你小子找事?”
“都闭嘴!”
一声喝令从前方传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人群自动分开。
两个穿玄甲短衫的修士走了出来。
左边那人背着长刀,脸上有一道旧伤,炼气九层的气息压得场中安静下来。
右边是个女修,三十岁上下,腰悬铜铃,腰间别着巡查司令牌。
“我叫周衡。”
长刀修士扫过众人。
“她叫叶岚。我们两个带这趟队伍。”
“从郡城西门到灵川县东门,官道八百余里。兽潮毁了三处桥面,七段路基,三座驿站也塌了半边。你们的活,就是清路、修桥、护人。”
周衡指向身后的凡人工人。
“这些人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送命的。”
“谁敢拿他们顶妖兽,谁敢私吞修缮材料,谁敢在路上起内讧,我先废他修为,再送他进巡查司的牢房。”
黑脸修士低下头,没再说话。
周衡拿出一张名册。
“二十四名炼气修士,分三队。每队八人,各带七十名工人。”
“第一队,前探清障。”
“第二队,沿线护卫。”
“第三队,断后守物。”
“顾昌安,顾昌晚。”
昌安立刻应声。
“在!”
周衡看了他一眼。
“你们编第二队。”
昌安愣住。
第二队是护卫。
正合他的心意。
周衡继续念人名。黑脸修士也在第二队,名叫胡烈,炼气六层。
昌安听到这个名字,咧嘴笑了。
胡烈瞪了他一眼。
昌晚低声道:“别笑。”
昌安咳了一声把脸绷住。
队伍出城时,天边刚泛白。
两百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龙。
前头的修士拿刀劈开倒在官道上的枯树,后面的凡人将树干拖到路边。碎石车碾过坑洼处,发出咯吱声。
出了城二十里,路面开始破损。
兽潮西行时,妖兽从这里踩过去,许多地方被踩得塌陷。最深的一处坑足有半人高,里面还积着发黑的泥水。
周衡站在坑边,抬手一指。
“第一队警戒。”
“第二队护住工人。”
“第三队把石料运过来。”
昌安提着铁锹跳进坑里。
泥水直接没过小腿。
一股臭味扑到脸上。
“这什么味?”
旁边一个散修捂住鼻子。
“妖兽血烂了吧。”
昌安没理他,一锹挖下去。
泥层很硬。
他连续挖了七八下,才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灰黑色硬泥。
硬泥里混着细碎的鳞片。
昌安皱了皱眉。
“昌晚,你看看这是什么?”
昌晚踩着坑边的石头蹲下。
她没伸手,先从符袋里取出一根木签,把硬泥拨开。
泥里露出一截细细的白骨。
不像妖兽骨头。
更像鱼刺。
昌晚的手停住了。
“昌安,别挖了。”
昌安回头。
“怎么?”
昌晚指着泥层。
“这不是兽潮踩出来的坑。”
胡烈在旁边听见了,嗤笑一声。
“不是兽潮,难道还是有人拿锤子砸的?小姑娘,你要是怕脏就站上去,别耽误活。”
昌晚没抬头。
她用木签继续往下拨。
泥层底下,竟露出一块平整的青石板。
石板四周有明显的切痕。
有人挖开路基,又用黑泥填了回去。
昌安的脸色变了。
“周头!”
周衡快步走过来。
昌晚让开位置。
“周巡察使,路基下面有东西。”
周衡跳进坑里,掌心浮起一团火光。
火光照入泥层深处。
那块青石板上,刻着几条细密纹路。纹路里塞满黑色淤泥,泥水正顺着纹路缓慢流动。
叶岚也走了过来。
她腰间铜铃轻响一声。
“水煞气。”
周衡的脸沉了下来。
胡烈还想说什么,听到“水煞气”三个字,嘴巴立刻闭上了。
昌安握紧铁锹。
他想起顾承志临行前说的话。
外面的人,心思歪的很多。
可这已经不是心思歪不歪的事了。
周衡抬头看向官道前方。
“全队停工。”
“第一队往前探三里,查两侧沟渠。”
“第三队把工人集中到路边,任何人不得靠近坑口。”
他看向昌安和昌晚。
“你们两个,跟着我。”
昌安立刻挺直腰。
“是!”
昌晚却没动。
她盯着那块青石板边缘,忽然伸手抓住昌安的衣角。
“等一下。”
“又怎么了?”
昌晚指向石板右侧。
那里压着一截断绳。
绳子是湿的,绳芯里混着一丝暗红色的细线。
昌晚从袖中取出一张最普通的引风符。
符纸燃起。
一缕风卷过断绳。
那根暗红细线竟轻轻蠕动了一下。
昌安头皮一麻。
这不是绳子。
是活的。
周衡脸色一变,长刀瞬间出鞘。
“退!”
话音刚落。
官道下方传出一声闷响。
黑泥猛地炸开。
十几条血红色细线从坑底窜出,直扑周围的凡人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