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与门房交涉，言语间暗中塞过一块碎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门房欣喜地将碎银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接过腰牌仔细查验后，向秦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进去通报。


    朱大典得知秦毅携重礼前来拜访，心中甚是欣慰。


    他暗道果然没有看错人，是个知恩图报的，倒也不枉自己耗费人情，帮他在京城疏通关系。


    秦毅跟随门房来到厅堂，命身后亲卫将礼品放好后，退至门外等候。


    这时，朱大典身着居家便服，不疾不徐地摇着折扇从门廊走了进来。


    秦毅连忙迎上前去，躬身抱拳道：“拜见抚台大人。”


    朱大典“啪”的一声收拢折扇，笑道：“免礼，看座。秦指挥使不远千里前来探访本抚……有心了。”


    随即，他瞥了一眼八仙桌上林林总总的贵重礼品，脸上的笑容更盛。


    秦毅在下首的椅子上依礼落座，应道：“抚台大人的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日后但有驱使，定当义不容辞！”


    朱大典朗声道：秦指挥使勿须如此破费，为国举贤乃本官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若你任上能做出功绩，报效朝廷，便是对本抚最好的回报。


    秦毅闻言，暗觉可笑。


    若不是自己花了一万两银子才升至卫指挥使，他差点就信了这番鬼话。


    这明朝的朝堂之上，官员大都表面正义凛然，私底下却龌龊不堪，下面的官员亦是上行下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难怪崇祯上吊前泣血留书：非朕之过，皆群臣误国也。


    秦毅敛容正色，恭敬的道：“多谢抚台大人教诲，下官定当铭记于心。”


    朱大典见他进退有度、恭谨得体，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微微颔首。


    “来人。”他沉声唤道。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仆役便从门外快步趋入，垂首敛目，恭声应道：“老爷有何吩咐？”


    “看茶。”


    很快，仆役用托盘端了两盏热茶进来。


    朱大典将折扇置于茶几，端起茶盏以袖掩唇，轻抿了一口。


    他抬眼看向秦毅，沉声问道：“你设在济南的店铺，生意如何？”


    秦毅闻声知雅意，朱大典突然问起此事，自有深意。


    平白无故施以援手，必有所图。


    想来朱大典愿意动用京城的人脉帮自己，无非是盯上了济南分店的丰厚利润，想从中分一杯羹。


    不过，对方既然帮了这么大的忙，让他入点干股也无妨。


    毕竟在人家手下当差，上下打点妥当，日后的仕途自然顺畅许多。


    思及至此，秦毅开口道：“多谢大人挂怀，生意尚可，下官愿……”


    “且慢。”朱大典摆手打断，面露歉色，“朱某失礼了，实在是突然想起有件紧急公务要处理。暂由管家来接待你吧。”


    说罢，他起身离去。


    秦毅暗自冷笑，贪官他见过不少，但像朱大典这般既贪财，又要立清官牌坊的，还是头一回见。


    片刻后，一位两鬓斑白、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拱手作揖道：“鄙人高福，乃朱府管家，见过秦大人。我家老爷吩咐，有什么事，您尽可与我商谈。”


    秦毅被朱大典那套弯弯绕绕搞得烦了，索性开门见山：“想必贵府已将本官在济南的分店盘算清楚了。本官愿让出两成干股与贵府，不知意下如何？”


    高德管家却摇了摇头，不疾不徐道：“至少五成。不过秦大人放心，也不是白拿您的。山东境内，凡是大人的店铺，高某可保其安然无虞。”


    秦毅心中暗骂对方狮子大开口，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高管家，五成干股，每月可是笔不小的数目。最多三成。”


    高管家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五成干股，折算下来每月也就二千五百两左右的进项，府上要得并不算多。”


    秦毅心中暗骂：好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这数额，怕是把他卖了都值不了这个价。”


    他面上却是一脸苦涩，诉苦道：“高管家有所不知啊！底下有几万张嘴等着本官发米下锅。”


    “这二千五百两银子，看似不少，可摊到每个人头上，那就是每月几百文钱的活命钱！实不相瞒，三成……三成已是下官砸锅卖铁的极限了。”


    高管家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不急着喝，只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秦大人是个爽快人，高某也不绕弯子。”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秦毅，“三成干股，换不来山东巡抚衙门的庇护。


    大人做生意，想必比高某更清楚，在这地界上，没有官面上的靠山，今日能安然开张，明日便可能被人砸了招牌。”


    秦毅沉默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四成。”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这是底线。再多，这生意不做也罢。”


    高德管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展颜一笑：“四成……行。高某替府上应下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大人既然让了利，有些事也得按规矩来。往后济南分店的账册，每月需抄送一份到府上，交给高某过目。”


    秦毅略作沉吟，认为此要求并不过份，便颔首道：“理应如此。”


    “那便成了。”高德管家站起身，拱手道：“高某这就去拟契书，大人稍坐片刻。”


    秦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却绵长。


    他望着高福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待老子成势的那天，叫你们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秦毅揣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契书走出朱府时，已近中午。


    烈日将朱红色的大门拉出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秦毅前脚刚走，朱大典后脚便春风得意地携貌美小妾步入厅堂。


    小妾一眼瞥见桌上的礼品，快步上前翻看起来，捂着樱桃小嘴惊喜道：“哇，那位秦大人真是大方，都是些名贵的物件。”


    说着，她从礼品中取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