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帐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张献忠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怒骂,义子平东将军孙可望出列,抱拳道:父王息怒。孩儿有一言。
张献忠眯起眼:
孙可望直起身,语气沉稳:据探马回报,官兵援军打着字旗号。领军之人姓秦名毅,麾下兵力不足万人,此前曾在郧阳与顺天王交过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中另一侧,不如请顺天王说说这支部队的底细,再作定计。
顺天王闻言,脸色微变。
郧阳一役的惨败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绝望。
若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与秦家军正面交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八大王,秦家军绝非寻常官兵。其将士皆披双层护甲,寻常箭矢射上去,如泥牛入海,根本难以穿透。”
“火铳更是燧发式,装填极快,远非鸟铳可比;火炮所用乃实心弹与霰弹,一轮齐射之下,杀伤之惨烈,令人胆寒。”
顿了顿,他语气愈发凝重:“尤其可怕的是他们的骑兵,训练有素,人马俱甲,一手持马刀,一手执短铳,进退如臂使指。”
可以说,秦家军几乎毫无短板,是属下平生仅见的最强官兵。望大王万万不可轻敌,否则……”
“休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张献忠猛地一拍案几,怒声打断。
“秦家军再厉害,也不过八九千人马!本王麾下十万人马,乃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每人一口吐沫都要淹死他们!”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顺天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环顾四周,触目所及尽是不以为然的嗤笑,那些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讥诮,好似他方才所言,不过是败军之将的怯懦之词。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悄然退到一旁,心中已打定主意:一旦战局有变,绝不恋战,立刻抽身而退。
张献忠抬手虚按,帐中笑声戛然而止,诸将纷纷敛容肃立。
他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意,话锋一转:“话虽如此,但也不可轻敌。”
“孙可望听令!”
“末将在!”孙可望出列抱拳。
“命你率两万人马,扼守侧翼,防均州守军偷袭。没有本王将令,不得擅动!”
“末将领命!”
张献忠霍然起身,手按刀柄,环顾帐中诸将,声如裂帛:
“本王亲率主力,正面迎击秦家军!倒要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竟敢不把本王十万人马放在眼里!”
均州城外的旷野上,朔风卷起漫天黄尘。
张献忠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面色凝重地遥望西方。
他已换了一身山文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铁色,手中横握一柄长刀,刀锋斜指地面,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身后,一面绣着八大王三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鼓荡如浪,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巍峨。
一道道军令自中军传下,传令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四散而去。
十万人马闻令而动,前军压阵,中军结圆,后军辎重层层拱卫,阵势铺展开来,如一片黑压压的铁幕,缓缓向西推进。
张献忠在中军大帐中说得天花乱坠,无非是鼓舞士气,心中不敢有丝毫轻敌。
他比谁都清楚,顺天王率领五千人马据城而守,依然大败而逃。这支明军战力非同凡响,远非寻常官兵可比。
排兵布阵之际,他竟比平日更为谨慎。
与此同时,七里之外。
秦毅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手中千里镜缓缓扫过远处流寇的军阵。
镜中所见,黑压压的人潮铺满旷野,旌旗似海,刀矛如林,一眼望不到边际。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何况张献忠坐拥十万之众,放眼望去,仿佛整片大地都被那黑色的军阵吞没,连天际线都模糊了几分。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吹得他身后的秦字战旗猎猎作响。
身后,一名探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禀将军,张献忠亲率主力列阵于前,号称十万之众,皆为老营精兵,久经战阵,悍不畏死!
秦毅微微颔首,目光未从远处移开。
这些人跟着张献忠南征北战多年,刀口舔血,悍勇异常,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但他并不畏惧。
秦家军历经无数战斗,无一败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铁一般的纪律和远超这个时代的火器。
他缓缓抬起右手。
传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将领耳中。
骑兵分列两翼,护住阵脚,未得将令不得擅动。火铳兵置于前阵,三列横排。火炮兵居其后,实心弹上膛。
遵命!
诸将齐声应诺,策马而去。
均州城城楼上,参将秦翼明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斑驳的城墙垛口,投向远方旷野。
今日流寇的阵形,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只留两万贼兵围城未退,大部人马调转方向,列阵朝西。
那架势,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
秦翼明眉头舒展,一个念头蓦然从心底涌起。
难道援兵已到?
他心头一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城垛边沿的砖石。
就在他思忖之际,远处地平线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黑线。
那黑线缓缓推进,渐行渐近,渐渐显出轮廓。
竟是一支步骑,旌旗整肃,甲胄鲜明,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一面移动的城墙,朝流寇军阵压来。
秦翼明瞳孔骤缩。
他粗略一扫,那支队伍不过近万人,在张献忠十万大军面前,犹如一叶孤舟驶入怒海。
这是何人麾下?竟敢以不足万人之众,正面迎击十倍于己的流寇!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支部队。
只见那支队伍行至距流寇军阵约三里处,戛然止步。
鼓声骤歇,号令齐传,万人同时顿足,甲片碰撞之声汇成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城楼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秦翼明喃喃道:这……这究竟是何人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