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只是默默退下,各自张罗起来,或是替他整理甲胄,或是亲手缝制贴身衣物,或是去库房清点伤药与干粮,恨不得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行囊。发布页LtXsfB点¢○㎡
次日清晨,秦毅一一轻轻拥抱三位夫人,故作轻松的嘱咐:“等我回来,好生照看家中和女儿。”
三位夫人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大夫人林婉如,低声道:你只管安心,家里的事,不用挂念。
二夫人沈清衣和三夫人沈清欢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齐声叮嘱道:“夫君征战沙场,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切勿以身犯险。”
秦毅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而出。
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没有回头。
城中军营,亲兵早已列阵等候。
秦毅翻身上马,勒缰环顾,旌旗遮天,刀枪如林,数万将士肃立无声,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咚!咚!咚!
三通战鼓擂响,声浪滚过旷野。
前锋骑兵率先拔营,马蹄踏碎晨霜,卷起一路黄尘。
步兵方阵紧随其后,刺刀如麦,步调齐整。
殿后的炮兵推着沉重的火炮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辎重队伍绵延最后,粮草军械堆叠如山。
大军鱼贯而出,自城门一路铺展至天际,旌旗猎猎,首尾不相见。
城中万人空巷,百姓自发的前来相送。
秦毅策马立于高坡,回望身后这条钢铁长龙,目光沉定。
他一扬马鞭,纵马向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十日后,大军抵达济南城下。
山东巡抚朱大典率文武官员亲出城门相迎。
秦毅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抱拳一礼:下官秦毅,见过抚台大人。
朱大典上下打量他一番,抚须笑道:免礼免礼。秦指挥使别来无恙啊!你要的开拔钱粮,本官已悉数备妥,足够贵部三月之用,粮册军册皆在此处,你过目便是。
秦毅躬身道:大人筹措之功,下官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朱大典摆了摆手,神色转为肃然: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本官已在府中设下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秦毅面露愧色,拱手道:多谢大人盛情。只是山西建奴肆虐,军情如火,下官不敢多作耽搁,还望大人见谅。
朱大典闻言,默然片刻。
他深知山西局势刻不容缓,便不再强留,只沉声道:既如此,本官便不耽误你了。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秦毅的肩甲,目光沉定:
此去山高路远,望秦指挥使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秦毅再次谢过,命人当场交接开拔钱粮,粮册军册一一核验无误,方才收兵登程。
大军自济南拔营北行,一路急行军,经德州、过东昌府、穿冠县,半月之间,日夜兼程,未曾停歇。
越往西行,沿途景象越发萧条。
逃难的百姓三三两两伏在路旁,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偶尔有溃散的兵卒踉跄而过,甲胄不全,士气尽丧。
秦毅看在眼里,眉头越锁越紧。
这一日,大军终于抵达黄河南岸。
浊浪翻涌,河面宽阔,对岸已属山西地界。
秦毅勒马驻足,望着滔滔河水,沉声道: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整。另派斥候沿河搜寻渡船,越多越好。
将士们闻言,如释重负。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次休整。
有人卸下甲胄瘫坐在地,有人默默擦拭兵刃,更多人只是望着西岸出神。
渡过黄河,便要第一次对阵穷凶极恶的满蒙联军。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秦毅站在河堤之上,晚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他望着对岸灰蒙蒙的天际线,目光坚定。
次日午时。斥候来报:沿河搜得大小渡船四十余艘,皆已集中于南岸渡口。
秦毅披甲出帐,大步赶往渡口。
只见黄河水裹着泥沙翻涌东去,浑浊的水面上,四十余艘渡船首尾相连,在浪涛中起伏摇晃。
船夫们手脚麻利地扯动风帆,粗麻绳索在滑轮间吱嘎作响。
几根跳板砰然搭上船舷,板面在脚步践踏下微微颤晃,满船皆是忙碌人影。
秦毅环顾四野,目光掠过河岸与船只,沉声下令:
“传令:骑兵先渡,步兵继进,辎重殿后。每船满载即发,不得片刻耽搁。”
号角应声而起,苍凉沉劲。
前锋骑兵牵马循跳板登船,马匹踏出船舷时铁掌敲得木板咚咚震响,整条渡船吃水骤深。
船帮几与河面平齐,浑浊的水浪翻卷上舷,旋即又被压回河中。
渡船破浪西行,河风扑面,水汽浸透甲胄。
秦毅立于船头,目光越过翻涌的浊浪,死死盯着对岸。
身后,大军源源不断渡河而来,旌旗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全军渡过黄河,秦毅未作片刻耽搁,当即命人就地埋锅造饭。
灶火燃起,炊烟升腾,将士们啃干粮、喝热汤,无人多言。
饭后,大军列队整肃,朝太原方向,拔营起行。
秦毅命哨探前出三十里,沿途打探敌情,遇有异常,飞马回报。
又命骑兵为前锋,先行开路,大部紧随其后,辎重殿后,一路向北,疾行而去。
大军沿官道行军三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偶见焦黑尸骸,半截身子埋在瓦砾之下,分不清男女老少。
田亩早已荒芜,野草疯长过膝,风一吹,窸窸窣窣,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偶有幸存百姓从山林间探出头来,面黄肌瘦,眼神惊惧。
待看清是明军旗号,方才连滚带爬扑到路边,跪地哭嚎,磕头如捣蒜。
秦毅勒马,命人将一名老者扶起询问。
老者颤声道,五日前确有大队满蒙骑兵从此经过,少说也有数千骑,往太原方向去了。
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活人不是被掳走,便是逃进了深山。
秦家军继续朝太原进发。
第四日下午,烈日高照。
哨探飞马回报: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一队建奴骑兵,约三百人,押着一队百姓,少说上千人,多是青壮男女,绳索串连,踉跄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