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秦家军将士屏气凝神,举着燧发枪,静静等待汉军进入射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后生,小心翼翼地擦掉燧发枪上的尘土——那是方才敌军炮弹震起的碎屑,落了薄薄一层。
一旁一位二十五六岁的老兵见状,呵呵一笑:哟,还挺爱惜火铳的。
后生头也不抬,应道:这可是保命的家伙事,不爱惜能行吗?
老兵来了兴趣,连珠炮似的追问:小伙子不错嘛,叫啥名?哪里人?入伍几年了?
后生回道:我叫刘二喜,登州本地人,今年才入的伍。老哥你呢?
老兵笑道:我叫李遇吉,威海卫刘公岛人,入伍三年了。说来惭愧,跟随秦将军南征北战,才混了个小旗。
话音未落,一名百户走了过来,斥道:敌军压上来了,莫要再交头接耳,都给我瞄准了打!
刘二喜和李遇吉同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城下,汉军步卒已经逼近百步。
百户拔出腰刀,高声喝道:全体准备!
城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火铳上膛声,咔咔作响。
瞄准!
刘二喜端起燧发枪,将枪托抵紧肩窝,眯起一只眼,透过准星瞄准一名汉军。
城下,阿哈推着盾车缓缓逼近,其后是密密麻麻的汉军步卒。
他的手心全是汗,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稳住。身旁李遇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瞄胸口,别瞄头。
刘二喜深吸一口气,将准星压向汉军步卒胸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百户狠狠挥下战刀。
城楼上火光连成一线,枪声如惊雷般炸响,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城头。
刘二喜扣下扳机的刹那,燧发枪猛地一震,后坐力撞得他肩膀发麻。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他来不及看清打中没有。
耳旁传来百户的吼声:
平日的操练,早已形成了肌肉。
刘二喜和李遇吉等第一排战士闻声即动,迅速后撤蹲低,埋头装填弹药。
后排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跨步补位,端枪、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如此循环往复,城头火力始终未断。
城下,汉军如割麦般倒下一大片。
但汉军并未退缩。
火铳兵单膝跪地,执枪仰头,朝城头还击。
刀盾兵则四人一组,顶着盾牌扛云梯,拼了命地往城墙根冲。
城头上,亦有不少秦家军将士被铅弹击中,闷哼着踉跄后退。
但甲胄的用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秦家军将士身披两层甲,内衬棉甲,外罩布面甲。
汉军火铳粗制滥造,威力有限,铅子打上来,顶多穿透外层,便被棉甲兜住,再也深入不得。
中弹的将士疼得龇牙咧嘴,却并无大碍,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重新端枪就位。
汉军士卒纷纷将云梯靠上城墙,云梯一头的铁爪牢牢地扣住城垛。
汉兵口中叼着短刀,双手拼了命地往上攀。
就在这时,百户一声令下:上刺刀,震天雷自由投掷,轰他娘的!
将士们闻言,纷纷取出震天雷,点燃引线,朝城下投去。
轰!轰!轰!
汉兵挤得太密,一颗震天雷落下去,轰然炸开,方圆数步之内顿时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乱舞。
仅两轮投掷,城墙下就几乎看不到几个能站立的人了。
有几个断腿断胳膊的汉兵,拼了命地往外爬,只想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手指死死扣进泥里,留下一路斑斑血迹。
好不容易攀上城头的汉兵,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刺刀狠狠捅进胸膛,哀嚎着跌下城头。
后面的汉军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顿时吓得亡魂大冒,抱头鼠窜。
督战队挥刀上前,砍翻几个溃兵,却哪里挡得住如潮的人流。
就在这时,神龙炮发威了。
“轰!轰!轰!”
三十枚霰弹如雷霆天降,在密集的人潮中接连炸开。
冲击波裹挟着铁片、铁钉与碎石,化作一张无形的死亡巨网,向溃逃的士兵横扫而去。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完整发出,便被炮声吞没。
汉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茬般成片倒下,残肢与断刃在硝烟中翻滚。
原本汹涌的溃兵潮,在炮火的洗礼下瞬间凝滞,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骸,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焦糊味。
城头上,秦家军将士见汉军败退,发出欢天喜地的呐喊:秦家军万胜!秦家军万胜!
秦毅听到呐喊声,目光一凝。
将士们没有喊大明万胜,却喊的是秦家军万胜。
他可没有刻意去教将士们这样喊,完全是他们自发的。
看样子,他们对秦家军的归属感,已远胜于大明。
刘二喜站在城头,望着汉军一地的尸骸,激动得手舞足蹈。
李遇吉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小子,这才哪到哪,一场小胜而已,瞧把你乐的。
刘二喜挠了挠头,瞪大了眼睛:老哥,我知道你见识广,给我说说你经历的大战是啥个场景。
李遇吉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心倒大,不知道还在打仗吗?想听,等晚饭时再跟你说。
刘二喜笑道:行,那咱们说定了。
后阵高坡之上,岳讬与一众将领凝望着前方修罗场,心都凉了半截。眉间的忧色凝结成坚冰,久久无法消散。
目睹此景的联军将士们更是噤若寒蝉,暗自捏着一把冷汗,只祈求那绞肉机般的攻城任务千万别落到自己头上。
明军的火力简直令人绝望,这哪里是什么两军对垒?分明是一场降维的屠杀。
若真要用血肉之躯去攻城,即便最终侥幸拔下这座城池,这五万大军又能剩下几具全尸?
岳讬戎马半生,历经百战而罕逢敌手,自然不是个认死理的蠢人。
他目光沉郁地望着前方,心中明了:这等坚城,靠硬拼填人命已是死路一条。若不另辟蹊径、奇谋破局,这仗,便彻底没了胜算。
伤亡结果很快出来了,五千人攻城,回来不足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