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写得极快,措辞极重——倚任非人调度失当上负宗庙,下负万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自己身上。
可崇祯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朱笔搁下时,眼底的悲恸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冷。
漕运总督杨一鹏,巡按御史吴振缨,即刻革职拿问。
他坐回龙椅,声音不高,却像铁钉一样钉进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凤阳的账,朕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最终,杨一鹏弃市,吴振缨发配充军。
朝堂上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退朝之后,崇祯回到乾清宫,命王承恩传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进殿。
不多时,骆养性入殿跪拜,朗声道:“臣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沉声道:“平身。”
“谢皇上。”
骆养性起身拱手。
崇祯目光一沉,冷声问道:“锦衣卫查得如何了?登州卫指挥使秦毅,当真卧床不起?”
骆养性心中一凛,听得出皇上语气中的不满,当即躬身答道:
“回陛下,据潜伏在登州的暗桩回报,秦毅自去年自山西与满蒙联军交战归来后,便极少出府,坊间传言他连年征战,积劳成疾,卧病在榻。”
然而骆养性所不知的是——
他安插在登州的耳目,早已被秦毅一一识破。
特种兵出身的秦毅,对侦察与反侦察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敏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锦衣卫陆九思等人入登州不久,便被他锁定了身份,随即派人暗中擒拿。
秦毅并未杀他们,而是许以重利,将这群人尽数收归麾下。
自此,朝廷收到的每一份关于秦毅的密报,皆出自秦毅之手。
他想让崇祯看到什么消息,崇祯便只能了解到什么。
骆养性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
崇祯沉默片刻,眉宇间竟浮出几分愧疚之色。
他轻叹一声,缓缓道:“秦毅为国征战,积劳成疾,朕心甚慰。”
随即沉声传旨:“传朕旨意——登州卫指挥使秦毅,战功卓着,忠勇可嘉,擢升正三品昭毅将军,赐金一千两,百年人参一颗,以资调养。”
骆养性躬身领旨,心中却暗暗一叹。
昭毅将军,听着风光,实则不过一个武散官虚衔,无兵权,无实职,更无调兵之令。
秦毅浴血沙场,率军击退满蒙联军,立下赫赫战功,到头来,天子所赏,不过一顶有名无实的帽子,外加些金银药材。
赏的是病,不是功。
安抚的是心,不是人。
这便是崇祯的凉薄——他并非不知秦毅之功,只是不愿让一个边将手握太多。宁可亏待功臣,也不肯多给半分信任。
秦毅回到登州后,当即着手大规模征兵,决意将兵力扩充至五万之数。
如今,凭借麾下产业提供的财力支撑,再加上番薯与土豆年年丰收,他已足以养活五万大军,甚至更多。
秦家军普通士兵每月饷银二两纹银、粮食一石,待遇远高于明军。
更重要的是,秦家军从不克扣军饷,发到士兵手中的银子与粮食,绝不会少一分一厘。
秦毅深知,大明之所以走向覆亡,最根本的原因便是贪腐之风积重难返。
大明将士战力孱弱,症结正在于此——上官层层克扣,士兵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战力可言?不临阵脱逃便已是万幸。
正因如此,秦家军征兵告示一经张贴,山东各府县无数青壮趋之若鹜,一万五千人的名额很快便招满了。
新兵入营那日,登州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秦毅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这些人大多是山东各府县的农家子弟,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有的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不是不知道当兵意味着什么。
可秦家军的饷银摆在那里——每月二两纹银、一石粮食,足额发放,绝不拖欠。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无数吃不饱饭的青壮拼了命地赶来。
秦毅转身看向身旁的千户刘大力,沉声道:按之前拟定的方案,新兵先编入训练营,为期三个月。体能、队列、纪律,一样都不能少。三个月后考核,不合格者退回原籍,合格者正式编入各营。
刘大力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秦毅最后环视全场,朗声道:
诸位弟兄,今日你们入了秦家军的门,便只有一条规矩要记——令行禁止,奋勇杀敌。我秦毅不亏待任何一个拼命的人,但也绝不容忍任何一个临阵退缩、欺压袍泽的败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秦家军不养废物,不养蛀虫。能留下的,都是兄弟;留不下的,趁早走人!
校场之上,一万五千新兵齐声应和,声浪如雷,震得远处城楼上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
秦毅望着眼前这片人海,嘴角微微上扬。
从校场出来,他径直返回卫所衙门,进了签押房。
案头军务处理完毕后,秦毅铺开一张大幅宣纸,提笔蘸墨,开始潜心绘制战车图纸。
战车这东西,早在战国时期便已驰骋沙场,曾作为攻坚主力广泛应用于军中。
然而随着战争形态演变,旧式战车因过于笨重、机动性差,逐渐被骑兵与步兵取代,最终退出了战场。
但秦毅要造的,不是那种老古董。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后世步兵战车的模样——
四匹骏马牵引,后厢以钢铁封闭,可搭载十名士兵,厢体两侧各开十个射击孔,攻防兼备。
战时既能快速推进,又能就地结阵防守,犹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在秦毅的构想中,这种战车一旦大规模列装,士兵藏身于钢铁厢体之内,以火铳从射击孔中轮番射击,便可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面对后金骑兵的冲击,不再是血肉之躯硬扛铁蹄,而是以钢铁与火器构筑起一道移动的防线。
无坚不摧谈不上,但至少——
不会再出现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硬撼铁骑、尸横遍野的惨烈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