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生堂庭院里。发布页LtXsfB点¢○㎡
白伊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摞诊务记录。
手里捏着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花灵趴在她肩头打盹,花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在青石地面劈出规整的明暗界线。
“还没写完?”花灵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白伊没有出声,笔尖轻落纸面,快速补齐几行字迹,随后搁下笔,抬手按压两下眉心。
这几日胸口总压着一股闷滞感。
不是尖锐的不适,是风雨欲来前,整片天地都闷着的沉滞感。
她收好桌面的卷宗,起身准备去后院查看晾晒的药材。
刚转过身子,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不止一个,步伐慌乱,混着粗重的喘息。
白伊抬眼望向门口。
几个渔民快步冲了进来,为首的人皮肤黝黑,额头挂满汗珠。
身后几人衣衫湿透,发尾还滴着水,浑身都带着海风的潮气,状态狼狈。
“白大夫!”渔民看见她,立刻开口求助,“麻烦您帮我们看看伤!”
白伊扫过几人的伤势。
一人小臂表皮大面积磨伤,创面沾着细沙,干涸的血痂糊在伤口边缘。
还有人手背高高肿起,皮肉泛着红胀的痕迹,看着是被硬物大力抽打所致。
“进来坐。”白伊侧身让出通路,“伤是怎么弄的?”
众人走进院中落座,渔民压着音量回话:“海里出怪事了。”
白伊脚步微顿。
花灵从肩头飞起,花瓣舒展,静静留意着几人的话语。
白伊蹲身,仔细查看他小臂的擦伤,伤口边缘粗糙,附着细碎海沙,是近海硬物刮蹭留下的痕迹。
“云来海那边不对劲。”渔民语气紧绷,“今早我们照常出海,还没到捕鱼的老位置,船身就开始不停晃动。”
“不是风浪推的晃,是水下有东西在拽船底,整艘船都被扯得不稳。”他抬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紧接着海面大片翻白起泡,整片水域都在翻腾。”
旁边手背肿胀的渔民接过话头:“我们赶紧掉头返航,刚驶出不远,身后凭空掀起一道巨浪。当时海面无风,那浪来得毫无征兆,高度远超渔船。”
“我们拼尽全力驾船逃离,才勉强躲开。”
白伊动作利落,清理干净创面,上药包扎妥当,随后直起身。
“这几日不要再出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语气平稳,“在家静养,等海面彻底安稳再说。”
几位渔民连连应声道谢,互相搀扶着匆匆离去。
庭院重归安静。
白伊立在诊桌旁,身形稳稳站着。
花灵落回她肩头,花瓣轻贴她的颈侧。
“云来海出事了。”花灵说道。
白伊心知肚明。
方才渔民描述的异象里,裹着一股狂躁混乱的气息,是蛰伏深海的凶物挣脱束缚、肆意作乱的征兆。
她闭起双眼,神识缓缓向外铺展。
城内一切如常,街巷吆喝、孩童嬉闹、打铁声响交织,人间烟火安稳如故。
神识继续向外延伸,越过璃月城墙、层叠丘陵、纵横官道,探向更远方。
西侧青墟浦的方位,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静静蔓延。
没有张扬的动静,却像细密蛛网,缓慢向外铺展,吞噬周遭一切生机与虚境。
白伊睁开眼,指尖轻蹭桌沿。
东西两向的势力同时躁动,绝非偶然。
花灵察觉到她心绪浮动,花瓣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安静相伴。
不多时,花灵轻声开口:“有人来了。”
白伊抬眸望向院门口。
摩拉克斯立在巷口,身姿端正,常服规整无尘,长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静静站在光影里,目光落向院内,不知驻足聆听了多久。
“方才渔民来过诊伤。”摩拉克斯开口,语气平实。
白伊轻轻点头。
“情况我已知晓。”
摩拉克斯缓步走进庭院,在石桌前站定,“你感知到的异动,具体如何?”
白伊稍作思索,条理清晰回话:“两处异动。云来海深海有海兽作乱,应当就是世人所言的八虬。青墟浦方向,有魔神依靠吞噬梦境扩张势力,渗透范围越来越广。”
摩拉克斯抬眸,望向青墟浦的方位,视线在半空停留片刻。
“云来海的乱象,我去处理。”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八虬由漩涡之魔神暗中纵容,放任不管,整片近海航线都会彻底瘫痪,百姓再无出海安生之日。”
白伊眼底微动:“你亲自去云来海?”
摩拉克斯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她身上,语气温和稳妥:“海域乱象必须即刻平定。青墟浦的吞梦渗透更为隐蔽,更耗心神,交由你和诸位仙人处置,更为妥当。”
白伊立刻理清局势:“那青墟浦这边,我来对接。
我会和归终、歌尘商议,在遁玉古城、天道谷集镇、山辉砦三地交汇的高地修筑关隘,直接卡死魔神向外渗透扩张的通路。”
摩拉克斯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柔和。
日光斜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在青石地面紧紧相挨。
摩拉克斯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白伊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
他安静注视片刻,只轻轻吐出一字:“好。”
摩拉克斯转身走向院门,临出门前脚步顿住,脊背端正,没有回头。
“万事稳妥为先。”他的嗓音轻缓,带着内敛的叮嘱。
话音落下,他抬步离去。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融入街巷的烟火嘈杂之中。
白伊伫立原地,望着空荡的门口,静置片刻才收回目光。
花灵趴在她肩头,花瓣轻轻收拢:“他今天怪怪的。”
白伊没有应声,转身收拾起桌面杂物。
——
暮色漫过院墙,染遍整座庭院。
归终与歌尘并肩走进泽生堂。
归终步履匆匆,身上带着外勤奔波的风尘,手里卷着一卷完整的璃月山水地形图。
歌尘步态从容,怀中抱着古琴,气质安然。
“白伊。”归终进门便开口,“近海八虬作乱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
白伊侧身让出石桌位置。
归终将地图平铺展开,纸面布满反复折叠的痕迹,各处村镇、山河地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墟浦那事,你也知晓了吧?”归终问道。
“知晓。”白伊落座,“遁玉古城已经递来求援消息,那位魔神靠吞梦渗透,范围一天比一天大。”
“这种手段最是难缠。”归终眉头微蹙,“不靠武力厮杀,专从虚境梦境入手,常人根本无从防备,不知不觉就会被侵扰心神。”
歌尘将古琴轻放一旁,缓缓落座:“天道谷集镇和山辉砦聚居了不少百姓,一旦被渗透,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守住这两处地界。”
白伊指尖落在地图三处地界的交汇点,轻轻一点:“三地中间这片高地,地势开阔、四通八达,补给便利。在这里修建关隘,刚好能封堵青墟浦所有向外延伸的通路。”
“此地名为灵矩。”归终凑近看清地势,当即点头,“位置绝佳。明日我便召集工匠动工,天衡山的石材由我来调配,尽快打下地基。”
话音未落,院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
留云快步走入院中,手中握着一札总务司文书。
“白伊。”留云将文书摊在桌面,“这是总务司统计的卷宗,青墟浦周边三月以来,百姓失踪数量大幅上涨。”
白伊展开文书,密密麻麻的姓名罗列在纸页上。
“失踪之人皆是夜间凭空消失。”留云如实告知,“晨起只余空床,屋内门窗全部从内部闩闭,找不出半点外人闯入的痕迹。”
院内气氛沉静下来。
“就是吞梦所致。”归终轻声道出症结。
白伊指尖轻拂纸页边缘,目光沉静:“明日即刻动工修筑灵矩关,越早成型,越能稳住周边人心地界。”
归重重点头:“我连夜整理施工图纸,明日一早开工。”
“削月、理水方才传讯。”留云补充道,“二人驻守遁玉古城外围,探查期间,每至深夜便能听见异响。”
“什么异响?”白伊抬眼询问。
“细碎人声交织,混着空谷穿风的动静。”留云复述传来的消息,“理水布下探阵勘测,阵法反馈,是地脉持续扰动引发的异象。”
“吞梦会牵动地脉。”白伊解释道,“梦境、心神、地脉气息相互牵连,大规模吞梦渗透,必然引发地脉不稳。”
“不止异响。”留云继续说道,“古城守卫夜间值守,常能听见断续哭声,遍寻四周却无源头。已有多名守卫心神受扰,状态萎靡,不敢夜间值守。”
归终靠坐石凳,神色凝重:“纷争未起,人心已经先乱了。”
“正因如此,实体关隘才更为关键。”白伊按住地图上的灵矩高地,“有形的屏障立住,百姓才有安稳依托,人心才能安定。”
几人细细敲定工匠召集、石材运输、施工排布、值守巡查各项细节。
天色彻底暗沉。
归终起身告辞:“我先回去整理图纸,筹备动工事宜。”
歌尘随之起身:“我随你一同前去,若需阵法辅助,我可随时布置。”
留云收好文书:“我返回总务司,汇总所有探查讯息,明日再来对接。”
白伊将三人送至院门口。
夜色铺满整条街巷,远处璃月港万家灯火连绵成片,暖光落于青石路面,温和安宁。
“早些歇息。”归终临走前轻声叮嘱。
白伊颔首目送,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巷尾,才转身返回院中。
她独自坐在石凳上,安静停留许久。
花灵飞落桌面,停在她手边。
“海兽作乱,魔神渗透,你在顾虑什么?”花灵轻声问道。
白伊垂眸,指尖在石面轻轻划动:“不是顾虑,是时机太过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