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殿外,闪身进入了一人,来到我的身前,垂首道:“娘娘,徐姐姐去司膳司了!”
“那你就伺候我洗漱、更衣!”
眼前之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取衣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伸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到发尾时,我忽然顿住了。
镜中的人影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自己胸口处处那道淡粉色的旧疤上——那是言陌还是太子时,在北燕,自己为救言陌时,刺客留下的。
如今疤痕淡了,可每次瞧见,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我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像抚过一段不愿再提的旧事。指尖下的触感微凉,疤痕的纹理早已被岁月磨得平滑,可那夜的痛楚却像刻在骨子里,怎么也抹不去。
宫人很快为我梳洗完毕,换上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我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忽然想起《诗经》里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望隋堤一抹,杨柳依依,明月迢迢隔河汉。
……
我轻轻念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窗外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我忽然觉得,这宫墙里的日子,就像这诗句一样,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我转身看向窗外,晨光正好落在檐角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发布页LtXsfB点¢○㎡
“娘娘,你在想什么?”为我换好衣物的宫女轻声问道。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晨光好看。”
我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晨风裹着雪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轻轻拂过我的面颊。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都收进心底。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此时,徐晚风带着早膳从门外走了进来。
“娘娘今日气色好多了。”徐晚风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轻缓地揭开盖子,热气裹着米香袅袅升起,“司膳司知道娘娘解除了禁足,特意多熬了一碗红枣桂圆汤,说是给娘娘补补气血,又备了几样您爱吃的点心。”
我走过去坐下,瞧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汤,汤色清亮,几颗红枣浮在面上,桂圆的甜香混着米香。
“这些个底下的人,倒是会见风使舵的。”一旁的宫人皱着眉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道。
“可不是么,”徐晚风在一旁轻声接话,“前几日还避着咱们走,今日倒一个个都殷勤起来了。”
我端着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连那积了几日的郁气也一并化开了。
“这宫里的人,向来如此。”我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不必放在心上,谁得势,谁失势,底下的人看得比谁都清楚。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旁的,随他们去。”
徐晚风听了,微微颔首,又替我布了一碟桂花糕,轻声道:“娘娘说得是。只是这宫里头,人心易变,今日殷勤,明日未必还这般热络。”
我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慢慢散开。我笑了笑,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碟中:“所以啊,咱们更得把日子过稳了。这宫里的风,吹得再急,也总有停的时候。”
“欸,说了这么久,如何不见清流!?”徐晚风说着,转头四下望了望,又朝门外探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清流一早便去了六宫,”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让她晓谕后宫,免了各宫这三日的晨昏定省,好叫她们不必日日往凤仪宫跑,也省得那些个虚情假意的寒暄,平白惹人心烦。”
徐晚风听了,微微一愣,随即掩唇笑道:“娘娘说的是,她们知道娘娘解除禁足了,定是又要来贺喜的。您这一道旨意下去,倒省了她们跑腿,也省了您应付的功夫。”
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可热闹过了,剩下的,还是自个儿的日子。”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飘落的片片雪花,目光微微一凝,轻声道:“这雪,下得倒是时候。”
徐晚风顺着我的目光望出去,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将朱墙碧瓦都覆上了一层素白。她轻声道:“是啊,奴婢刚才这一去一回的路上,还好好的。不过,要奴婢说啊,瑞雪兆丰年,倒是个好兆头。”
我收回目光,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划,淡淡道:“是好兆头,可这宫里的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人心里的那些个弯弯绕绕。”
用完早膳,我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倒让人精神一振。
“走吧,陪我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我拢了拢披风,抬步往外走去。
徐晚风连忙跟上来,替我打起帘子,低声道:“娘娘,外头路滑,您慢着些。”
我踏出门槛,靴尖轻轻点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顿了顿,望着这漫天素白,忽而想起一句旧诗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宫里的雪,年年如此,可看雪的人,心境却年年不同。
我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廊下那几株被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轻声道:“这宫里的景致,年年相似,可人心里的滋味,却是一年比一年深了。”
徐晚风和方正跟在我的身后,一路无言,只听得靴底踏雪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扫帚划过石阶的沙沙声。
少顷,一行人便到了永寿宫门前。
宫门口的太监远远瞧见我的仪仗,便忙不迭地进去通传了。
我立在阶下,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神色淡淡。
不多时,里头便有小太监小跑着出来,躬身打了个千儿:“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进去呢。”
我微微颔首,抬步跨过门槛,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下那株老梅——枝头的雪已积得厚了,却仍掩不住那几点倔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