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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压抑的闷热。
西郊看守所,探视室。
林建国坐在冷硬的铁椅上。
他穿着扎眼的橙色囚服。
囚服的尺码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干瘪的身体上。
衣领处泛着洗不掉的灰黄色污渍。
他双手被铐在固定桌板的铁环上。
手腕挂着一串冰凉的塑料号牌,边缘磨得起毛。
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林氏集团总裁,现在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全白了。
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像一具披着皮的骷髅。
面前的纸杯里倒着半杯温水。
林建国渴得嗓子冒烟,只能佝偻着背,用嘴去够那个纸杯。
连拿杯子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精明男人。
男人嫌弃地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铁桌面的灰尘。
“林先生,王总托我来给您带个话。”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林建国艰难地咽下一口水。
“王皓?”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狂热的求生欲,“他能救我出去?他肯出钱捞我?”
律师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直接推到林建国面前。
“王总说了,保外就医的手续,他可以动用海外的医疗关系帮您办。”
律师指尖敲击着桌面,“只要您在这上面签字。今晚您就能睡在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有护工伺候,有进口药供着。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林建国急得去扯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我把林氏剩下的干股全给他!哪怕是把老宅的地皮抵押给他都行!”
律师嘲弄地笑了笑。
“林先生,您那点破产的烂账,王总根本看不上眼。”
律师压低嗓音,身体前倾。
“林稚小姐名下的拾光设计,下个月要开首次高定珠宝发布会。”
“王总需要您提供拾光之前用过的核心材料供应商名录。尤其是那些不公开的海外独立矿区联系人。”
林建国彻底愣住。
他干裂的嘴唇张得老大。
“他要搞死拾光?那可是傅廷枭全资买下的公司!那是活阎王的心尖肉!”
林建国虽然贪,但不傻。
傅廷枭动动手指就能把王皓碾死。
律师收起笑容,语气极度冰冷。
“商场如战场。王总要截断拾光的绝对供应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让林稚在发布会上拿不出一件高定成品。”
“这是釜底抽薪的商业手段。”
“这打的是林稚的脸,砸的是傅氏的招牌。只要拾光违约,王总就能联合其他财团发难。”
律师盯着林建国浑浊的眼睛。
“您自己选。是继续在这烂牢里蹲到死,还是用您那个大逆不道的女儿,换一条后半辈子的生路。”
林建国低着头。
铁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几天在看守所里,他吃的是冷馒头,喝的是带铁锈味的水。
同牢房的那些地痞流氓,知道他是因为卖女儿进来的,每天变着法子折磨他。
让他睡在马桶旁边,让他用牙刷刷便池。
他这辈子受过的屈辱,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多。
眼底最后一丁点为人父的良知,在自由的诱惑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我给。”林建国抬起头,面容扭曲到了极点。
他夺过桌上的签字笔。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第一笔直接划破了纸面。
“我不仅给名录,我连那些供应商私底下的违规操作都告诉你们!”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咒骂。
“林稚个小贱人,攀上高枝就反咬我一口!她根本不认我这个爹!”
“她要我死在牢里,我也要拉着她垫背!我要看着她身败名裂!”
律师看着他这副丧心病狂的样子,眼底闪过鄙夷,表面上依然挂着职业的微笑。
“林先生果然是个痛快人。王总说了,等发布会那天,拾光交不出货,面临巨额索赔的时候。”
“他会安排媒体,把林稚小姐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爆出来。”
“包括她是怎么爬上傅廷枭的床,怎么靠出卖身体拿到这家公司的。”
林建国听得两眼放光。
“对!就该这么办!”
“把她毁了!彻底毁了!”
……
傅家庄园,二楼书房。
落地窗半敞着,外面的蝉鸣被隔音玻璃过滤得微弱。
空气里飘散着极淡的雪茄味。
赵恒抱着一摞加急文件,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傅廷枭大马金刀地陷在宽大的黄花梨大班椅里。
他穿着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
左臂搭在扶手上。
骨节粗大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串黑檀木佛珠。
“咔哒。咔哒。”
木珠碰撞发出规律的闷响。
“爷,西郊那边传来的绝密线报。”赵恒把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王皓的律师,十分钟前离开看守所。”
傅廷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拿着定制钢笔,正在一份跨国并购案上快速签字。
“说。”他吐出一个字。
赵恒站直身体,表情严肃,语速极快。
“王皓打算从供应链直接下死手。他用保外就医当诱饵,套取了拾光设计的核心海外供应商名单。”
赵恒咽了口唾沫,极力渲染事态的危机程度。
“夫人下个月的高定发布会,需要大量极品彩钻和稀有金属。王皓准备联合几家对头公司,出三倍的违约金,强行截断这些货源!”
赵恒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爷!这招太阴损了!”
“王皓已经放出话来,整个京城,谁敢把材料卖给拾光,就是跟他们整个商会作对。他这是要联合封杀夫人!”
“夫人昨天才在设计部立下军令状,说不需要任何人审批,直接打版出成品。”
“要是工坊连个边角料都拿不出来,夫人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抬得起头!”
赵恒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能忍?
这绝壁不能忍!
老板昨天才花了几十个亿买下公司给老婆玩。
今天就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端老板娘的老底!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是那个渣爹在背后递刀子!
换做平时,这位活阎王早就一脚踹翻办公桌,直接让陈默带人去把王皓的公司大楼给平了!
赵恒紧紧盯着傅廷枭的脸。
试图从那张冷酷的脸上找出一星半点要杀人的怒火。
傅廷枭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划过极具锋芒的弧度。
他签完字。
随意地将钢笔往桌上一扔。
左手拨弄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掀起眼皮,那双极度危险的黑眸扫向赵恒。
“就这些?”他语气极度平静。
赵恒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情报确认无误。王皓已经开始派人飞南非,准备接触那几个核心矿区的老板了。”
傅廷枭往后一靠。
坚硬的背脊压在椅背上。
他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狂妄的嗤笑。
“随他。”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
赵恒整个人傻在原地。
耳朵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随他?
您老婆的首次发布会都要被人一锅端了!
您居然说随他?
这该死的恋爱脑是突然痊愈了吗?还是被渣爹气糊涂了?
赵恒瞪大眼睛,不怕死地往前凑了半步。
“爷!您别开玩笑了!”
“要是真断了货,夫人拿不出成品,肯定会急哭的!”
“老子知道。”傅廷枭依然稳如泰山。
赵恒背脊直冒冷汗。
他完全看不懂老板今天走的什么路数。
这位活阎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格局了?
傅廷枭拿起桌上的特供雪茄,咬在嘴里。
他没点燃。
只是用牙齿粗暴地咬着雪茄的过滤嘴。
“王皓喜欢玩断供。”他嗓音粗嘎,带着极度危险的沙哑。
“那就让他断。老子倒要看看,他能掏出多少真金白银,去填那些海外矿区的无底洞。”
赵恒彻底迷茫了。
“爷,您这是打算放弃拾光的高定业务了?”
傅廷枭冷嗤一声。
“老子的女人要做首饰,整个地球的矿脉都得给她留着。用得着他王皓来指手画脚?”
赵恒听着这狂妄到没边的话,心里更加打鼓。
那您倒是采取行动啊!
就在这时,傅廷枭合上了面前的那份加急文件。
手指推着文件夹,随意地拨到桌角。
文件合上的那一刻。
赵恒眼尖,精准地捕捉到了批注栏上的字迹。
不是签名。
那是四个狂草大字。
字体力透纸背,带着浓烈、要将人抽筋剥皮的血腥气。
【全部收网。】
赵恒视线死死钉在那四个大字上。
心脏猛地一阵狂跳。
脑子里迅速地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
卧槽!
赵恒倒抽一口冷气。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傅氏财阀旗下的海外资本,隐秘地收购了南非最大的几座彩钻矿山。
同时还垄断了欧洲特种铂金的开采权。
这也就意味着。
现在全球最顶尖的珠宝原材料,早就已经全部姓傅了!
王皓派人去海外接触那些矿区老板。
自以为是在挖墙脚。
实际上,他花几倍高价去买的材料,全都是在给傅廷枭的海外账户送钱!
等王皓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
傅廷枭只需要一道指令。
就能让王皓血本无归,连底裤都赔掉。
赵恒惊出一身冷汗。
这招太狠了。
杀人不见血。
活阎王不愧是活阎王。
把竞争对手当猪一样养肥了再杀。
既给老婆出了气,又顺手赚了王皓的卖命钱。
傅廷枭放下文件,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去接林稚下班。”
赵恒愣了一下。
“爷,您亲自去?”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