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快速跑回车旁,在后排座位下取出那个功勋小钢盆和一根结实的、木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百米外翻滚的浓烟,咬了咬牙,毅然朝着来车方向,也就是货车最可能出现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不能离自己的警示设置点太远,否则失去了依托;也不能太近,需要给司机留出更多的感知和反应时间。他向前跑了大概七八十米,在一个自认为相对稳妥的位置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能隐隐感觉到从路面传来的、某种低沉震动的前兆?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他的感知在极度紧张下变得异常敏锐。
他死死地盯着道路的远方,那个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幽深而模糊的尽头。手中的木棍被他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的鞭炮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烟雾依旧浓密。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
来了!
首先传入耳膜的,是一种低沉而压抑的引擎轰鸣,不同于普通小车,那声音更厚重,更充满力量感,也带着一种不祥的喘息。紧接着,两道昏黄但极具穿透力的车灯,如同巨兽的瞳孔,撕破了远方的薄雾,出现在康健的视野里。
那灯光移动的速度极快!远超这条乡村公路应有的限速!康健的瞳孔骤然收缩,梦中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瞬间重叠——就是它!那辆核载49吨,实载却高达80吨的死亡重载货车!
没有时间犹豫了!
康健猛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焦虑、甚至是绝望,都灌注到手臂上。发布页LtXsfB点¢○㎡他举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手握着的钢盆底部,狠狠敲了下去!
“哐——!!!”
一声尖锐、刺耳、毫无韵律可言的巨响,猛地炸开在这黎明前的寂静里。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压过了远处隐约的哀乐。
“哐!哐!哐!!!”
康健不敢停歇,手臂如同机械般抬起、落下,用他能达到的最快频率,持续地、疯狂地敲击着钢盆。那声音算不上悦耳,甚至可以说是噪音,但在此刻,却是康健能发出的、最直接、最原始的求生和预警信号!他一边敲,一边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货车车头。
货车司机,一个常年跑长途、脸上带着疲惫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勉强提神。超载的车厢让他不敢轻易猛踩刹车,为了赶时间,他又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速度。前方的路段他跑过几次,知道比较偏僻,清晨车辆稀少,因此精神略有松懈。
起初,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敲击?他皱了皱眉,并没有太在意。也许是路边的工人在干活,或者是风吹动了什么破烂。这种乡间小路,有点奇怪的声音不稀奇。他的脚甚至还在油门上轻轻踩着。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那“哐哐”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和警醒之意。这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前方路边那急促闪烁的照明灯灯——好像是双闪警示灯!紧接着,在车灯的照射下,一个红色的三角警示牌清晰地映入眼帘!
有情况!
司机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的,长期驾驶养成的本能被激活了。他立刻松开了油门,右脚迅速移向了刹车踏板。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猛踩下去。超载的经验告诉他,急刹是极其危险的,很可能导致车辆侧翻或者甩尾。
他先是点踩刹车,试图减速,同时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前方雾气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车祸?还是施工?
然而,随着车辆惯性前行,他瞬间冲入了那片被康健的钢盆噪音和警示灯标记出的“警戒区”。也就在这一刻,他真正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晨雾!那是焚烧纸钱产生的浓密烟雾!而在翻滚的烟雾之后,是影影绰绰、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几乎占满了整条道路!
“我的妈呀!!”
司机魂飞魄散,头皮一阵发麻,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吼的惊叫,用尽全身力气,将刹车踏板狠狠地一脚踩到了底!
“吱嘎——!!!!!”
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猛然响起!那是轮胎与路面极限摩擦发出的惨叫!沉重的车头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向下沉去,整个庞大的车身像一匹被突然勒住的狂暴野马,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继续向前滑行!
车尾甚至因为剧烈的制动而出现了轻微的横向摆动,险象环生!
司机死死地踩着刹车,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放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轮胎抓地力濒临极限,能听到底盘传来的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头,如同一个失控的钢铁巨兽,携着无法遏制的动能,冲向那片烟雾,冲向烟雾后那些茫然无知的人群……
五米!
四米!
三米!
滑行的速度在轮胎与路面的死命对抗中急剧下降,但那股前冲的势能依然恐怖。
实在是停不下来了,只见货车司机稍微打了一下方向盘,躲过了前面的人群,撞在路旁的一辆小货车才彻底停了下来。
司机瘫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后怕。
而远处,康健看到大货车终于停了下来,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物品,驱车离开了现场。
送葬队伍中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哀乐和鞭炮声,掩盖了危险逼近的真正序曲。当那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刹车声猛然炸响时,许多人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或茫然地抬起头,最初的瞬间,甚至有人低声嘟囔抱怨这“鞭炮”放得太响、太刺耳,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