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跟着李婶上了二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山体和一部分村景,视野果然不错。康健很满意。
“挺好的,李婶,就这间吧。”
安顿下来后,康健下楼,拿出四百块钱递给老李:“李叔,这是五天的钱,我先拿着,多退少补。”
老李接过钱,脸上露出了更实在的笑容,招呼康健坐下喝茶。“康小伙,你具体想拍些啥?要不要我给你指指地方?”
康健顺势坐下,接过粗糙的茶杯,说道:“就想拍拍咱们这的山和村子。李叔,我看后面这山挺陡的,树木好像也不算太密?下雨天会不会有啥落石滑坡的危险啊?”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切入主题。
老李嘬了口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嗨,我们这山祖祖辈辈都这样,没啥大事。下雨是有点小石头滑下来,不碍事。村里老人都说这山稳当着呢。”
“哦,这样啊。”康健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我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可能还有雨,还是注意点好。”
“夏天嘛,哪能不下雨。”李婶在一旁插话,“下点雨凉快,溪里有水,洗衣裳也方便。”
康健知道,靠简单的提醒很难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不再多说,转而问道:“李叔,咱家这房子,建了有些年头了吧?地基打得深吗?”
“十来年咯!”老李有些自豪地说,“当时可是请了师傅好好打的基,结实得很!你看这水泥柱子,多粗!”
康健看着那确实还算粗壮的承重柱,心里却想着梦中泥石流那摧枯拉朽的力量。他嘴上应和着:“是挺结实的。对了李叔,万一,我是说万一晚上听到什么特别大的动静,或者觉得不对劲,咱们往哪边跑比较安全?”
老李被康健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哈哈一笑:“你这城里娃,想得还挺多。能有啥动静?顶多是野猪下山拱拱庄稼。真要跑,就往村子中间那块晒谷场跑,那儿平地大。”
晒谷场?康健回忆着梦中的场景,那片区域似乎受灾相对较轻。他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我就随便问问,提前了解下,心里踏实。”康健掩饰道。
当晚,康健在李叔家吃了顿简单的农家饭。饭桌上,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村里的情况,比如有多少人在家常住,晚上一般都睡在哪个房间等等。李叔李婶只当这城里来的小伙子好奇,也都一一回答了。
夜深人静,康健躺在陌生的床上,毫无睡意。窗外山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他成功住进了预定的地点,获取了一些基本信息。但距离灾难发生只剩三天,他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才能在这无法明言的禁忌下,尽可能地避免那场惨剧?他望着天花板,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着。第一步已经迈出,更艰难、更紧张的步骤,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两天,康健真的像他宣称的那样,每天早早起床,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扛着三脚架,一头扎进了思永村周围的山林里。李叔李婶看他这劲头,还真心以为来了个痴迷风光的艺术家,偶尔在他回来时还会问问“今天拍到好片子没?”
康健总是含糊地应着“还行,有点收获”,但他相机里存储卡的空间,绝大部分并没有留给什么晨曦暮霭、山峦叠翠。他的镜头,始终对准的是那些潜藏着危险与不安的细节。
第一天,康健根据梦中泥石流爆发的方位和大致路径,逆向搜寻一切不正常的迹象。他走的不是游客或村民常走的山路,而是尽可能靠近山脊、沟谷和植被稀疏的地带。
他仔细查看山坡上树木的姿态。他发现不少树木,尤其是碗口粗的杉树,出现了轻微的、不自然的倾斜,树干基部与土壤之间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缝隙。“醉汉林,”他心里一沉,这是斜坡缓慢滑动的典型标志。他用长焦镜头拉近了拍摄这些倾斜的树木,记录下位置。
在一些陡峭的土质边坡上,他看到了新鲜的、或深或浅的冲沟,像是被雨水狠狠撕裂的伤口。沟壁松散,边缘还有碎土石滑落的痕迹。他用手捏起一点沟底的泥土,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显然前几天的降雨已经让土壤饱和度很高了。
他沿着几条主要的山涧溪流行走。溪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但水流湍急,裹挟着比正常情况下更多的泥沙,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他注意到溪岸两侧有些地方的草皮被冲刷剥离,露出了下面的碎石。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地方,他甚至看到了小规模的岸坡垮塌,树木的根系都裸露在外。
在一处有明显滑动痕迹的坡脚,康健找到几块从上方滚落的岩石。他尝试用力去推了推一块半埋着的、看起来不小的石头,石头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这说明它所在的基座已经很不稳定。他深吸一口气,用镜头记录下这片区域整体和局部的面貌。
第一天的搜寻结束,康健回到李叔家,心情比出发时更加沉重。他看到的这些,零零散散,似乎都可以用“正常的地质现象”或“前几日降雨的影响”来解释,单独看并不足以引起警觉。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出现在他梦境预示的路径上,就构成了一幅极不乐观的图景。
第二天,康健决定更深入一些,去探查那些更靠近山体上部、更少人迹的区域。这条路更加难走,荆棘丛生,但他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