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康健沉默不语，只是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便更加确信两人之间出了问题，继续劝道：“允儿那孩子，多好啊！懂事，善良，又聪明，对长辈有礼貌，心里还装着你，装着咱们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我和你爸是打心眼里喜欢她。这样的女孩，现在可不好找。你可不能犯糊涂，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耍脾气，把人冷落了。感情是需要用心经营，小心维护的。”
康健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地发闷发疼。他何尝不知道允儿有多好？何尝不想像以前一样，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回家吃饭？可是……他不能。那个“原因”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不是低头认错、哄一哄就能解决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妈，我知道了。我们真没事，您别瞎担心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给母亲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康母看着儿子明显不想多谈、甚至有些回避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把担忧压回心底。她接过儿子夹的菜，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了一句：“反正啊，你心里要有数。遇到好姑娘不容易，一定要懂得珍惜。别等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康健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嗯。”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气氛却比往常沉默了许多。康健快速吃完饭，就回卧室继续做他的设计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夜晚十一点，康健关上电脑，结束了今天的设计。他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看向窗外——那个曾经让他每晚都期待的方向。
康健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窗上。厚厚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只在底部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知道允儿还没睡，可能也在看书，或者在发呆。他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是平静的，还是像他一样，在无人的深夜里终于卸下伪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台灯的开关。犹豫了几秒，他按了下去。
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康健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了大约一分钟，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他掀起窗帘的一角——很小的一角，只够一只眼睛窥视。
对面，允儿房间的窗帘依旧紧闭。但康健注意到，那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果然，几秒钟后，对面窗帘的右下角被轻轻掀起一个缝隙。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不会发现。
那个缝隙维持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康健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是允儿吗？那个掀起的角度……太像一个人蹲在窗边，偷偷往外看的样子。
他保持着姿势，继续等待。过了大约三分钟，那个缝隙又出现了。这次维持的时间更长，大约半分钟。康健几乎能想象出允儿蹲在窗边的样子——她一定是怕站着会被发现，所以蹲得很低，只从窗帘最下面偷偷往外看。
她在看什么？看他的窗户吗？看他是否还亮着灯？看他是否……也在想她？
康健感到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想拉开窗帘，想让允儿看到自己，想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但手指碰到窗帘的瞬间，他又停住了。
说什么呢？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想起分手那天允儿的眼泪，想起她说道那些话语，想起杰克教授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允儿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可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了。
这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一种分离——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康健慢慢地放下了窗帘的那一角。他没有离开窗边，而是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望着对面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而此刻，在几十米外的别墅二楼，肖允儿却是蹲在窗边。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紧紧盯着九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几分钟前，那里的灯熄灭了。现在，那个窗户和她的一样，被厚厚的窗帘掩盖，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就像他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允儿把窗帘掀开得稍微大了一些，让自己的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夜晚的玻璃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贴上去，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她想起以前，她总是要求康健不要关灯，不要拉窗帘。其实她撒谎了——她并不真的需要那盏灯才能入睡。她只是喜欢在睡前看他一眼，喜欢知道在同一个夜晚，有一个人和她一样醒着，一样在努力。
现在，灯灭了，窗帘拉上了。一切都按照她曾经最害怕的样子发生了。
可是奇怪的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允儿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她只是觉得……很平静。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就像知道暴风雨终将来临，所以提前筑好了堤坝。堤坝内是死寂的平静，堤坝外是滔天的巨浪。
现在，那窗帘把他完全挡住了。
允儿忽然想，康健现在在做什么？是坐在书桌前继续工作，还是已经躺下？他睡得好吗？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深夜莫名醒来，然后再也睡不着？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凉风。允儿打了个寒颤，终于放下了窗帘。她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床上。被子很软，床很舒服，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侧过身，面对着窗户的方向。厚厚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光线，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允儿睁着眼睛，固执地看着那片黑暗，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墙壁，穿透窗帘，看到几十米外那个同样醒着的人。
深夜一点，允儿终于有了睡意。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又忍不住看向窗户。厚厚的窗帘挡住了所有，但她仿佛能看见，在遥远的九楼，有一扇窗后，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睡意，或者等待着什么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