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龙旗在风里飘得扎眼,马蹄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发布页Ltxsdz…℃〇M
林朔指尖扣住了望口的石砖,指甲蹭掉半块墙灰。他身后,赵虎攥着钢刀的手绷得发白,他是之前从黑风山逃出来的流民,投了林朔后就跟着打青龙岗,刀已经染过匪血,说话直来直去。
“三当家,百多骑兵,咱们扛不住。撤吧?青龙岗刚拿下,犯不上跟官军拼命。”
钱豹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刚擦完刀的破布,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骑兵队,喉咙滚了滚:“粮食刚搬进来一半,伤兵还在寨子里躺着呢。”
苏满仓是原来青龙岗的伙夫,缴械投降后留了下来管粮食,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发紧:“真要走,粮食能带多少?”
林朔没回头,盯着骑兵队在山口停下,散开成梳篦队形往山上摸,北洋军的马靴踩得草叶沙沙响,隔得远都能闻见火药味。
连续端了黑风山和青龙岗,津郊周边就剩鹰嘴崖一股大匪,两百多号人,跟旧清官府勾着,早修了寨墙囤了粮,就等着坐山观虎斗。他本来想趁着刚打了胜仗,连夜摸去鹰嘴崖合围,没想到官军先来了。
“伤兵留在后山石洞,给够三天干粮,俘虏全放了。”林朔声音稳得像一块冰,“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走后山小路绕去鹰嘴崖,避开官军。”
赵虎一愣:“不回荒村?”
“回荒村就把官军引过去了,咱们断了鹰嘴崖的粮道,官军搜完青龙岗,自然会走。”林朔抽回手,拍了拍石墙上的灰,“走,现在就动身。”
“那青龙岗寨门要不要关上?”钱豹起身抓过靠在墙根的盾牌。
“敞开,让官军进来搜。”林朔转身往了望台下走,皮靴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咚响,“留几具死匪的尸体,就说咱们早就跑了。”
众人没人多话,跟着往下走。
寨子里早就收拾得七七八八,十个召唤来的中世纪勇士已经把粮食捆成了驮袋,伤病员都转移去了后山隐蔽的石洞,留了够吃三天的干粮和水。被俘虏的青龙岗小喽啰,每人发了两个窝窝头,轰着往山下去,没人敢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朔点了点人数,二十名精锐加上赵虎钱豹苏满仓,一共二十三人,背上粮食牵着两匹抢来的马,顺着后山的茅草小路往鹰嘴崖走。发布页Ltxsdz…℃〇M
小路陡得很,林朔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从土匪那缴来的单刀,裤腿被荆棘划破了一道口子,小腿蹭出点血,他也没停。百多北洋骑兵,装备着后膛枪,真硬碰硬,他这二十来人不够人家一轮排枪打,走才是唯一的活路。
走了三个多时辰,雾气慢慢漫上来,把身后的青龙岗遮得严严实实,也把官军的马蹄声甩没了影。
等太阳爬到头顶,林朔带着队伍终于摸到了鹰嘴崖南侧的登高观景台。
他找了块长满茅草的大石头坐下,喝了两口从山涧接的凉水,起身往观景台边缘走,扒开挡视线的荆条往下看。
鹰嘴崖形状真像个鹰嘴,尖嘴探出来,正好卡住出山的官道,整个山头都是陡得直上直下的峭壁,只有北边一条窄路能往上去,匪寨就建在山顶的平地上,沿着边缘修了一圈土坯寨墙,墙上挖了了望口,还有几个土匪扛着枪来回晃。
“跟之前侦察的一模一样。”钱豹凑到他身边,指着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三当家你看,那就是上次我们藏的地方,寨墙的射击孔都对得上。”
林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土坯寨墙每隔三步就有一个方形射击孔,探头探脑的匪哨看得清清楚楚,山顶的寨门用碗口粗的木头钉死,门口摆着两杆抬枪,看着就不好啃。
之前侦察的勇士说,鹰嘴崖的匪头子周奎,跟天津的北洋官府勾搭上了,官府给了他招安文书,让他占着山头堵着官道,帮官府盯着往来流民,说白了就是官府养的一条狗。这股匪足足两百多人,比黑风山加青龙岗加起来还多,囤的粮食够吃大半年,就是打定主意固守。
“地形没错,布防也没错。”林朔松开抓着荆条的手,指尖被刺扎出两个小血点,他蹭了蹭茅草,把血擦掉,“周奎倒是听话,真按我们想的来。”
苏满仓蹲在旁边整理干粮袋子,抬头接了一句:“他跟官府勾着,肯定觉得咱们不敢拿他怎么样,哪想到咱们端了两个窝子,转头就围过来了。”
林朔嗯了一声,退回来靠在石头上,拿出干粮分给众人。
所有人都没说话,低头啃着窝窝头,眼睛都盯着鹰嘴崖顶。连端两个匪巢,大伙手里都沾了匪血,胆子早就练出来了,没人怕这两百多土匪,就怕漏了口子让匪头子跑了。
吃完干粮,雾气散了点,太阳往西边斜了斜。林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十七名召唤来的勇士叫到跟前。
这些勇士都是模拟里出来的,个个身强体壮,穿着统一的皮甲,手里握着钢刀盾牌,站在那一声不吭,跟钉在地上的木桩一样。
“分成五队。”林朔伸出五根手指,点着周围的五个山头,“每队三个人,剩下两个人跟我守北侧主路口。你们去各自占住出山的必经路口,砍树堆石头,修简易工事,把所有能下山的路都堵死。”
他顿了顿,指着每个路口的位置,说得清清楚楚:“不用主动攻上去,就堵着路,谁下山就拦谁,敢冲就往死里打,不准放一个人出去抢粮,也不准放一个人出去报信。”
十七个勇士没人说话,齐齐点头,转身分成五队,背着刀往各自的制高点走。
林朔带着剩下两人,跟着赵虎钱豹往北侧主制高点走。
北侧的制高点正好对着鹰嘴崖唯一的出山窄路,站在这里,能把窄路和寨门都看得清清楚楚,位置最好,也最关键。
赵虎带着人砍了两棵松树,堆在路口做路障,又搬了不少大石头垒成简易工事,躲在后面,匪哨看不到这边,这边能清楚看到寨门的动静。
钱豹爬上去放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寨门。太阳慢慢往西边沉,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寨墙上的匪哨换了两班,也没见有人出来。
苏满仓整理完剩下的粮食,直起腰揉了揉腰,说道:“都围了快两个时辰了,周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肯定看见了,就是在等。”林朔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转着那把单刀,“等着官军过来救他,他手里有官军的招安文书,自然有恃无恐。”
话刚出口,钱豹突然低喊了一声:“出来了!有人从寨门出来了!”
林朔立刻直起身,往寨门方向看。
就见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举着一块白布,顺着窄路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走两步就喊一声:“我家大王有话要说!别动手!”
汉子走到离工事百十来步的地方停下,隔着老远就喊:“上面的当家听着!我家大王说了,他早就受了北洋官府的招安,是正经官军了!你们要是识相,赶紧撤了,回头官府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赵虎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骂道:“放屁,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让他说。”林朔按住赵虎的肩膀,开口喊回去,“有话直说,别磨叽!”
那汉子愣了一下,接着喊:“我家大王说了,只降官府,不降你们!只要你们肯撤,愿意拿出五百两银子感谢!绝不外传!”
林朔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刀柄。
“还有吗?”
“还有!官府说了,只要你们肯投过来,给你们每个人都封个一官半职,比当流寇强多了!”汉子越喊声音越大,“我家大王是真心的!”
苏满仓气得脸都红了,就要开口骂,被林朔拦住了。
林朔站直身子,往岩石边走了两步,声音清清楚楚飘过去:“回去告诉周奎,放下武器开门投降,我留他全尸。”
那汉子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接着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有招安文书,北洋军马上就到!”
“那你就等着北洋军来给你收尸。”林朔转身往工事后面走,不再看他,“滚回去,告诉周奎,半个时辰后再不降,我们就收寨。”
汉子站在那愣了半天,见这边没人搭理他,咬咬牙,转身往寨门跑,一边跑一边喊:“你们等着!我回去禀报大王!”
看着汉子跑回寨门,寨门重新关上,赵虎才开口骂道:“这狗东西,还拿官军压咱们,真当咱们怕了?”
“他就是拖时间,等官军来。”林朔靠在工事墙上,抬头往鹰嘴崖顶看,一面黑底白字的匪旗正飘在风里,“正好,咱们也拖时间,等咱们把包围圈扎紧了,他拖也没用。”
钱豹从了望口退下来,说道:“各队都传信过来了,所有路口都堵死了,工事修好了,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林朔点点头,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碎石地上,黑黢黢的一大片。
他盯着鹰嘴崖顶飘着的匪旗,刚要开口吩咐众人准备晚饭,眼角突然瞥见远处官道方向,隐约扬起了一缕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