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林朔就醒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土炕的凉气顺着脊背往上蹿,他坐起身,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发胀的太阳穴。油灯的火苗跳了一夜,墙上那副巨大的手绘地图,每一个山口、每一条河道,都已经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他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自己手里能动用的嫡系,满打满算三十二个,都是从文明模拟里召唤出来的精锐勇士,个个以一当十。可对面来的是一千二百名北洋绿营,虽说军纪涣散,但终究是装备了后膛枪的正规军。正面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胜机,就是找一个能将对方人数和火力优势全部废掉的绝佳地形,打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
林朔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草叶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鞋尖。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赵虎已经牵着那匹从匪巢缴获的老马,等在院门旁。他腰里别着两把短刀,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站得笔直如松。那匹老马膘不算肥,性子却稳得很,安静地打着响鼻。
“都准备好了?”林朔走过去,接过缰绳。
“准备好了,弟兄们都按您的吩咐在村口等着了。”赵虎跟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就等您发话出发。”
林朔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负责民政的陈敬已经带着人去安抚村民,这次外出勘察,他只带了赵虎和另外两个侦察兵出身的勇士,四人四马,轻装简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走。”
林朔翻身上马,动作干脆。赵虎和另外两人也利落地上了马,一行四人沿着村外蜿蜒的土路,向着官道的方向驰去。
从荒村到黑风口,官道沿途要经过三个大小不一的谷口。林朔一路走一路停,每到一处可能设伏的地点,都会下马仔细勘察。
第一个谷口,两侧的山坡过于平缓,坡度不足三十度,高度也才三丈有余。官军即便被伏击,也能轻易组织兵力仰攻,强行冲上山坡。地形开阔,藏不住人,也达不到聚而歼之的效果。林朔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否决。
第二个谷口,地形倒是足够隐蔽,两侧山林茂密,足以藏下数百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但谷口太宽,足有十几丈,官军的队伍可以从容展开。一旦交火,对方只需一个冲锋,就能轻易撕开包围圈突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林朔摇了摇头,再次否决。
第三个地方,离荒村太近,只有不到十里地,而且偏离了官军南下的必经之路。除非对方主将脑子发昏,否则绝不会舍弃平坦官道,绕远路走这条偏僻小径。把伏击点设在这里,无异于守株待兔。
赵虎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拧开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水渍。“林先生,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就这三处了。要是都不行,咱们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别急。”林朔的目光投向官道前方,被风卷起的尘土刮过路面,“再往前走,还有一个黑风口。我记得地图上标注过,那里的地形最为险要。”
“黑风口?”赵虎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前几年跟着商队走货,好像是路过那儿。那地方确实邪性,两边的山坡陡得跟刀切似的,路又窄,风大的时候跟鬼哭一样。”
“那就去看看。”
两人重新上马,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的地势开始缓缓抬升,前方黑沉沉的山影也越来越清晰。道路在前方猛然收窄,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捏住,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山壁拔地而起,直插云天。
越往前走,风声越大,刮过山壁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林朔勒住马,在谷口停下。他抬头仰望,两侧的山坡几乎是垂直的,坡度接近七十度,上面布满了嶙奇的怪石和扭曲的荆条,别说官军想往上冲,就是身手矫健的猎户,空手攀爬都极为困难。
“你们在下面等着,我上去看看。”
林朔将马缰交给一名侦察勇士,自己则沿着山壁一侧的羊肠小路,慢慢向山顶爬去。赵虎不放心,也跟着跳下马,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爬到山顶,视野豁然开朗。从这里俯瞰下去,整条谷道尽收眼底。谷底的官道最窄处,仅能容纳两匹马并排通过。千余人的官军队伍一旦进入这里,必然会被拉成一条数里长的细线,根本无法展开阵型。他们的火枪和山炮,在这种地形下也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林朔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手撑着下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谷底的每一个角落,越看,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就是这里了。
官军人再多,装备再好,又有什么用?进了这个天然的口袋,他们就只能顺着官道往前挤,像一群被圈住的羊。而自己这三十二名精锐,只需占据两侧山顶,居高临下地投掷滚石、释放冷箭,便能轻松地收割他们的性命。
“怎么样,林先生?”赵虎也爬了上来,他探头往下扫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这地方简直绝了!官军只要敢进来,就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嗯,就选这里。”林朔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立刻传信回去,让各队按照预定方案,半个时辰内摸到指定位置,埋伏好。”
“是!”赵虎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下山传令。
林朔伸手拉住他,指着左侧山顶的一处突出平台:“你带第一队,十个人,守住那里。那里是主攻方向,等官军前锋进入谷底中段,听我号令,先用滚石砸乱他们的队形,再用弓箭压制,记住,不要过早暴露!”
赵虎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张裁好的麻纸,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林朔的部署,一边记一边点头:“我记住了,林先生。左侧山坡,从垭口到那块断碑,都归我负责。我手下那十个弟兄,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保证一个都漏不掉!”
林朔点点头,又指着谷底官道中央一块突出的巨石:“那里是整个峡谷最窄的地方,你安排两个箭术最好的神射手盯着。只要看到戴官帽、穿官服的军官,不用等我命令,直接一箭射杀,优先打掉他们的指挥。”
“明白。”赵虎把画好的简易地图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然后习惯性地抬手搭着凉棚,往远处官道的尽头望去。
这一望,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林先生,您看那是什么?”
林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官道的尽头,天际线上,一片浑浊的黄尘正冲天而起,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官道向黑风口这边移动。
“这么大的尘土,怕不是有好几百人?”赵虎皱起眉,立刻从怀里摸出那具缴获自绿营斥候的单筒望远镜,调了调焦距,对准了那片烟尘。
只看了不到两秒,赵虎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是官军!青底白龙旗,错不了!”
“前锋已经出尘了,离这里最多还有三里地!”
林朔的心猛地一沉。比他预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
根据苏衍的情报,毓贤的大军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抵达。没想到对方竟不惜损耗马力,连夜赶路,直接摸到了黑风口外。
“数清楚有多少人吗?”林朔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前锋大概有两百多骑兵,后续大部队还在尘土里,看不清楚,但看这规模,估计是全军出动,一千二百人八九不离十了。”赵虎放下望远镜,手已经紧紧按在了刀柄上,“林先生,弟兄们还没完全就位,要不要先撤?咱们的准备还没做好。”
林朔摇了摇头。他刚才下山时,三十二名精锐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分批向黑风口两侧的山坡摸了过来。现在大半人手应该已经进入了埋伏点,这时候下令撤退,反而更容易在混乱中暴露目标,被官军的骑兵追着打。
况且,周奎的密信里提过,他会和官军里应外合。毓贤如此急行军,摆明了是想趁自己不备,打一个措手不及。
“退不了了。”林朔按住腰间的刀柄,指尖已经冰凉,“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弟兄就地隐蔽,进入预定位置,不准出声,不准露头,一切等我的号令。”
赵虎重重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吹响联络用的骨哨,又被林朔拉住。
“告诉所有人,沉住气。等敌军前锋全部进入山谷,再动手。”
“明白!”赵虎不再多言,转身顺着陡峭的山坡快速滑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荆条和怪石之间。
林朔蹲回巨石后面,手搭着凉棚,死死地盯着远处。黄尘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清官军士兵头顶的红缨帽。前锋骑兵的马蹄声,顺着风传过来,轰隆隆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最前面的几名探马,已经踏进了黑风口的峡谷入口。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侧的山坡上,三十二名精锐勇士已经屏息凝神,弓上弦,刀出鞘,如同一群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