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指尖,在腰间冰冷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布页Ltxsdz…℃〇M那队绕后的骑兵,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插向了他的心脏。
赵虎也发现了那队骑兵,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地上抓起那张沉重的长弓。“林先生,我带十个弟兄绕过去,从侧翼截住他们!”
“来不及了。”林朔摇了摇头,目光在山道上一扫,迅速锁定了一处狭窄的乱石卡口,“你留在这里,继续盯着谷底,等官军主力再往前凑一凑,就发信号,让钱豹他们封死谷口。我去会会那队骑兵。”
“这太冒险了!”赵虎急了,伸手就要去拦,“您是主帅,怎能亲自犯险?我去!”
“你守不住这里。”林朔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那处卡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只容两马并行。我带两个人去,就足够把他们堵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两名正在待命的亲卫勇士:“钱二,李四,你们两个,跟我走。”
“是!”两名勇士立刻起身,抓起靠在岩石上的长矛和弓箭。
林朔不再多言,带着两人,顺着山壁一侧的隐蔽小路,快速向那处乱石卡口移动。他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脚下踩过碎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到一刻钟,三人便赶到了那处乱石卡口。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的小路被巨大的岩石挤压,最窄处仅有一人多宽。
“搬石头,把卡口上面的坡道堆起来。”林朔低声吩咐。
三人立刻动手,将早已被风化松动的大块岩石,一块块推到卡口上方的陡坡边缘,很快就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简易石墙。
做完这一切,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你们两个,一人守一边,等他们进来,听我号令,就把石头推下去。”林朔自己则抽出了三支箭,搭在弓弦旁,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坐下,调整着呼吸。发布页LtXsfB点¢○㎡
很快,第一匹快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山道的拐角处。马上是一名穿着绿营号服的骑兵,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哨探旗,一路催马快行,根本没有留意到两侧树丛中的异样。
那名哨探刚刚冲过卡口,林朔便对着钱二和李四使了个眼色。两人猛地从树丛中跃出,钱二手中的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战马的后腿。
战马吃痛悲鸣,轰然倒地。马上的哨探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还没等他叫出声,林朔的箭已经离弦,正中他的咽喉。整个过程不到十秒,连一声警报都没能发出。
林朔蹲下身,从那名哨探的怀里,搜出了一块刻着“千总”衔的腰牌,还有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皱巴巴的纸。他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的,正是通往后山指挥台的详细路线图,图的落款处,赫然盖着天津绿营参将毓贤的官印。
他将地图和腰牌收进怀里,对着钱二和李四打了个手势。
马蹄声越来越密集,已经到了山脚下。
……
与此同时,黑风口外的官道上。
上千名绿营官兵,正排着松松垮垮的纵队,向前缓慢推进。尘土扬了半天高,将官们的呵斥声和士兵们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
前锋部队的管带,千总王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脸骄横。他手里那根镶着银丝的马鞭,不停地在空中甩着脆响。
“都给老子走快点!参将大人说了,今天拿下这群乌合之众,回去之后,每人赏银一两,馆子里随便吃喝!”
队伍前方,那两个扮作樵夫的勇士,扛着柴禾,慌慌张张地从路边躲开,险些撞到王奎的马头。
一名骑兵骂骂咧咧地就要拔刀,被王奎挥手制止了。“不过是两个逃荒的泥腿子,赶开就是了,别耽误了正事。”
那两名“樵夫”连忙点头哈腰地退到路边的沟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王奎根本没把这两人放在心上。他此行,志得意满。出发前,参将毓贤大人再三叮嘱,说对面不过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流民,因为得了些许匪寨的存粮,才敢聚众作乱。只需大军一到,对方便会作鸟兽散。就连那已经被招安的鹰嘴崖寨主周奎,也派人送来密信,说会与官军里应外合。此战,根本无需费力,更不必派出斥候尖兵,以免打草惊蛇。
王奎深以为然。他带着三百前锋,顺着狭窄的官道,径直向黑风口内走去。两侧山坡上林木茂密,山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他只当是寻常山风,心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前头的队伍越走越深,很快,整个三百人的前锋部队,就全部进入了黑风口的谷道。王奎回头看了一眼,中军主力还在十里之外慢慢挪动。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亲兵说道:“你,快马回去,禀报参将大人,就说本将已经进谷,半个时辰之内,便可端了那匪窝,提着林朔的狗头去见他!”
那名亲兵领了命,立刻打马向后奔去。
黑风口外三里地,绿营的中军大阵停在官道旁。参将毓贤穿着一身正四品的武官补服,安然地坐在四匹马拉的官轿之中。他掀开轿帘,喝了一口亲兵递上的热茶,听完那名亲兵的禀报,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王奎这小子,倒是会抢功。”
他将茶碗放下,擦了擦嘴角,对身边的另一名亲兵说道:“让他去。一群流民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周奎那条狗,早就跟咱们通过气,只要大军一到,他便在内响应。届时里应外合,那姓林的连同他手下那点人,还不够咱们一锅煮的。”
身边的亲兵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大人神机妙算,那林朔是死定了。”
毓贤得意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黑风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奎提着人头,前来报捷的场景。
“本参将带兵这么多年,什么悍匪乱党没见过?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当大清的绿营都是吃干饭的?”
他靠在柔软的轿椅上,慢悠悠地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等王奎提头回来报捷,今晚便在谷口扎营。明日一早,再开进那荒村,把地收回来,粮食缴了,所有反贼的人头,都给本将砍下来,挂到天津城门口去示众!”
然而,他没有等到王奎的捷报。
他等到的,是山谷中传来的、如同惊雷般的喊杀声,和前锋部队彻底溃散的噩耗。
……
半山腰的乱石卡口处,林朔已经料理完了那队绕后的骑兵。他和钱二躲在岩石后面,听着下方山道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第一队北洋军的骑兵,终于顺着山道冲了上来。一共五匹马,依次进入了狭窄的卡口。
就在最前头的骑兵冲到卡口中央时,林朔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推!”
早已等候多时的钱二和李四,合力将堆在悬崖边上的巨石,猛地向下推去。
几十块巨大的岩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顺着陡坡呼啸而下,精准地砸在了卡口中央的骑兵队伍之中。
最前面的两匹战马当场被砸得筋断骨折,连人带马翻滚着摔下了山道。后面的马匹受惊,人挤人,马撞马,整个卡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进退不得。
“放箭!”
林朔早已弯弓搭箭,第一箭便射穿了一名骑兵的胸膛。那人应声落马。钱二和李四也跟着投出长矛,又放倒了两人。
狭窄的卡口根本无法展开队形。这些骑兵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不到半刻钟,二十余骑便尽数躺在了乱石堆中,再无声息。
钱二提着刀下去检查了一圈,将两个尚未断气的士兵补了刀,回来禀报道:“全解决了,一个没漏。”
林朔点点头,刚要松口气,突然听到卡口外,又传来一阵比之前更为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轰轰作响,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发颤。显然,又有一支大股的骑兵,正朝着这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