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扣着冰凉的城砖,夜风卷着城外联军营地的篝火烟味往领子里钻,刮了一夜,他的脸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发布页Ltxsdz…℃〇M
天际慢慢泛出鱼肚白,城外联军的篝火逐一熄灭,官道上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身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承披着沾了露水的军装,快步走到林朔身边站直。
“林先生,马克IV型坦克已经到位了。”
“都进入预设阵地了?”
“全部就位,炮口对着门洞,没有露出一丝轮廓。”
林朔“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正阳门城楼下的灰砖飞檐,又望向远处皇城方向飞翘的檐角。八国联军打进京城,烧杀劫掠不说,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园林古迹,不知道要被毁掉多少。
“张承。”
“在。”
“正阳门的布防你盯着,城门口的检查不要松懈。”
“明白。”
“我调三个连的精锐出来,安排去守护核心古迹。”林朔指尖点了点城砖,“你带亲兵跟我下楼集合。”
张承应声转身,快步下去传令。林朔又在城楼上站了片刻,看着天光彻底染亮北京城的灰瓦,才扶着墙慢慢走下城楼。
城楼下的临时校场上,已经整整齐齐站好了三个连的系统精锐,清一色仿德式军装,后膛枪斜挎在肩上,鸦雀无声。
林朔走到队前站定,目光扫过每一排士兵。
“今天给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
“是守东西。”
“紫禁城、国子监、颐和园,这三个地方,每连守一处。”
林朔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把话撂在这里,任何人,不管是清兵,还是洋人,或者咱们自己人,敢碰一砖一瓦,直接扣人。敢硬闯,当场击毙。”
“谁要是敢带头破坏,我亲手按军法枪毙他,听见没有?”
“听见了!”整齐的吼声震得城楼上的灰尘往下掉。发布页Ltxsdz…℃〇M
队列末尾走出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是之前带队绘制北京布防图的南洋船工,他跨前一步,对着林朔抱拳。
“林先生,我有个请求。”
“说。”
“小人早年曾来过北京,对颐和园里的路径很熟,哪块有文物,哪块是禁地,我都一清二楚。”南洋船工抬起头,眼神明亮,“小人想去守颐和园,保证一根草都不会让人乱动。”
林朔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你带三连过去,一切听你调度。”
“谢林先生!”南洋船工朗声应道,转身跑回队列排头。
林朔又给三个连的连长划定了具体的保护范围,重申了三遍纪律,才抬手让队伍出发。
三个连队迈着整齐的步子出了正阳门,分三路往目的地走,校场很快就空了大半。
林朔站在原地没动,陈江海从侧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三个地方都布置了岗哨,进出都要登记。”陈江海低声道,“洋人使者那边,流程也核对完了。”
林朔转身往正阳门内的临时指挥部走,陈江海跟在后面。一路穿过刚恢复秩序的街巷,不少老百姓躲在门缝里往外看,没人出声。
进了指挥部客厅,林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瓷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再说说,城门检查是怎么安排的?”
“我们的人混在城门岗哨里,使者带的随从只准进十个,枪械全部扣在城外,坦克不准进城。”陈江海指着桌上的永定门布防图,“我们的坦克藏在门洞两侧拆出来的民房死角里,炮口对着城外。只要他们的坦克敢往里冲,就直接开火。”
“城外的联军动了没有?”
“半个时辰前斥候回报,使者的队伍已经出了南苑,正往永定门走,步伐不快,应该是按约定时间来的。”陈江海指尖点在图上的永定门位置,“前锋就是那辆带印记的坦克,走在最前面。”
林朔盯着布防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八国联军也有带猫爪印记的坦克,这件事从收到情报到现在,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对方也掌握了召唤能力,这是早就实锤的事,真要面对面碰上,还是头一回。
“斥候没暴露吧?”
“没有,都是躲在高粱地里远远看着,对方没发现。”
“行,你去盯着城门,我去永定门城楼等着。”林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陈江海应声出门,林朔抓起桌上的望远镜,也跟着出了指挥部。
永定门离正阳门不到十里,林朔带着王虎和两个亲兵骑马过去,半个时辰就到了。
下马登上永定门城楼,林朔走到了望位站定,拿起望远镜往南边的官道望去。
官道上干干净净,只有风吹过路边的杂草,晃得一片青黄。
“林先生,要不要派个斥候再去催问?”王虎站在旁边问。
“不用,等着。”林朔放下望远镜,靠在城墙上,从口袋摸出一块硬糖,剥了纸放进嘴里。
甜意慢慢漫开,压下了一夜没睡的疲惫。
也就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南边官道尽头,慢慢扬起了一道灰黄色的烟尘。
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宽,能听见马蹄踩在土路上的哒哒声,还有履带碾过地面的沉闷轰隆声。
林朔拿起望远镜,重新对准烟尘的方向。
队伍最前端,慢慢露出了一个灰黑色的钢铁轮廓。
方方正正的车身,履带沾满了黄土,侧面一块深褐色的印记,在灰黑色的漆面上格外扎眼——正是和柯林斯身上一模一样的猫爪形状。
林朔握着望远镜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头都捏白了。
对方真的把召唤坦克开过来了。
还是和自己解锁的马克IV型一模一样。
“林先生,真……真有那印记?”王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没错。”林朔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是!”王虎快步跑下城楼传令。
林朔靠在城墙上,看着那辆坦克越来越近,整个永定门城楼都能感觉到那履带碾过地面的震动。
他慢慢呼出一口浊气,把那点震惊压下去,脸上重新恢复平静。
该来的总归要来,早碰上比晚碰上好。
城门缓缓拉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走进来。林朔站在门洞内侧的阴影里,配枪插在腰后,手指离枪柄只有寸许距离。
马蹄声停在城门外,坦克的轰隆声也停了。
一个穿西装留着大胡子的洋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翻译,再后面跟着十个挎着短枪的随从,都停在了城门口。
大胡子对着城门内抬了抬帽子,主动迈开步走了进来,翻译赶紧跟在后面。
走到林朔面前,大胡子伸出手,脸上堆着标准的外交笑容,一口蹩脚的东煌话蹦了出来。
“你好,林朔将军?我是葛兰森,白鹰国驻华武官。”
林朔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掌。
“我是林朔。”
葛兰森握着林朔的手晃了晃,开口说:“我们大帅派我来,和你谈谈北京控制权划分的事……”
林朔没说话,鼻尖却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柴油味,顺着葛兰森的袖口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和马克IV型坦克机舱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朔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松开葛兰森的手,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葛兰森先生,请入城吧,里面坐。”
他嘴上笑着请客,指尖却悄悄按在了腰后配枪的冰凉枪柄上。
双方的谈判桌上,早已摆好了坦克对决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