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按在密电纸上，指节微微发白，把那股紧绷感硬生生压了下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柴郡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袖口，没说话。


    “通知苏衍和李坤，议事堂见。”


    “是。”门外亲兵应声而去。


    林朔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往门口走。柴郡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像落雪。


    处理完城防交接，北平城的秩序刚稳住，大沽口的风就吹到了顺天府衙门口。一边要扛着列强的舰队压境，一边要把新占的地盘攥稳，哪一步都错不得。


    顺天府一层议事堂的长条木桌旁，苏衍和李坤已经坐定。李坤是北平本地接收的民政负责人，之前在旧衙当过典吏，归顺后办事利落，很得林朔信任。


    “三少爷，都到齐了。”苏衍开口。


    “说一下大沽口的部署。”林朔坐下来，指尖敲了敲桌面。


    “前沿三个步兵旅已经到位，五辆坦克今晚就能送到，伏兵都卡在隘口了。”苏衍翻着手中的纸，语速很快。“马克IV型坦克的参数我们都核对过，性能稳得很，对付联军的坦克不吃亏。”


    林朔点点头，之前模拟拿到的一战级科技，总算用到了实处。这批坦克刚好卡住大沽口的隘口，等着联军进来钻口袋。


    “民政这边呢？”林朔转向李坤。


    “回三少爷，城里面的秩序已经稳住了，旧衙门的人该留的留该清的清，流民登记造册快做完了。”李坤往前欠了欠身。“旧清宗室的宅邸和土地都造了册，就等您今天过去过目，安排分地的事。”


    “好，今天就按计划走，先去庆亲王宅邸那边，当众宣布新政。”林朔敲了敲桌子，把密电折好收进怀里。“苏衍你留在这里盯大沽口的情报，有消息立刻派人送过来。”


    “明白。”


    林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武装带。“走吧，柴郡，跟我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顺天府衙，沿着北平内城的石板路往庆亲王宅邸走。路边的百姓躲躲闪闪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不安，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底层百姓被旧政权和地主压榨了这么多年，食不果腹，民心早就浮动了，就等着一口粮、一寸地活下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老远就看到旧庆亲王宅邸的前庭挤满了人，都是等着分地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破衣裳，看到林朔过来，下意识安静下来。


    林朔走到台阶上，站住脚，目光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


    “今天召集大家来，就说三件事。”林朔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长城以南所有新占领区，旧政权的所有苛捐杂税，今天起，全部废除。”


    底下一下子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跟着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第二，全面推行减租减息，地主租子减到原额的七成，利息超过本金的部分一律作废。”


    骚动更大了，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布口袋。


    “第三，旧清宗室霸占的所有土地和宅邸，全部没收，一分不留，全部分给无地少地的流民，今天登记，明天就能领地契。”


    他话还没说完，最前面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磕着头说不出话。跟着大片的流民都跪了下去，欢呼声一浪接一浪，震得宅邸的瓦檐都嗡嗡响。


    一个穿着破短打的汉子挤到前面，趴在台阶上磕头：“林大帅万岁！俺们活了三十年，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林朔抬手压了压：“起来吧，以后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流民代表被亲兵扶起来，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李坤站在旁边，招呼着登记的吏员开始按名册分号，现场秩序很快就稳下来，欢呼声却一直没停。


    林朔站在台阶上，看着闹哄哄却透着喜气的人群，轻轻舒了一口气。收拢民心这一步，总算走出去了。


    看完庆亲王宅邸的分地安排，下一处就是旧睿亲王的宅邸。这座宅邸比庆亲王的更大，位置也更偏，之前被旧睿亲王当成了私藏珍宝的别院，一直锁着门。


    亲兵已经提前把大门打开，正在前庭后院清点资产，看到林朔过来，带队的赵虎立刻跑过来行礼。


    “三少爷，大部分东西都点完了，只是后花园那面墙有点怪，看着像是后砌的。”赵虎挠了挠头。“敲着声音不对，不像是实心墙，我们不敢乱动，等您过来拿主意。”


    林朔眉峰一动：“带我去看看。”


    跟着赵虎往后花园走，绕过假山，果然看到一处被青砖封得严严实实的门洞，缝隙里还填了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门。


    “拆了。”林朔说。


    十几个亲兵拿着镐头铁锹上去，没半个时辰就把砖墙拆开了。一股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出来，赵虎举着马灯率先走进去，刚走两步就咦了一声。


    “三少爷！您快来看！”


    林朔跟着走下去，楼梯窄而陡，走到底就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马灯的光晃过去，靠墙堆着一排排油布包，整整齐齐码得严实。


    赵虎上前扯开一个油布包的绑绳，掀开油布，露出里面黑亮的钢板，还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


    “这是……钢材？”李坤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这么好的钢！”


    林朔走过去，拿起一块边角料掂了掂，又抽出腰间的佩刀划了一下，刀刃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这是上好的合金钢，杂质极少，硬度够，用来造航母的装甲板再合适不过。


    他心里一下子热了。


    之前算来算去，龙烟铁矿的合金钢产量刚够陆军造炮，航母船壳的钢材一直缺着，造船厂那边早就按照要求造好了空船壳，就等着核心部件和钢板到位。现在这几百吨合金钢送上门，刚好填上这个缺口，省了不知道多少开采冶炼的时间和成本。


    那二十四个航母配额早就定好了，空船壳也都预备好了，就等今天这一步。


    “多少吨？”林朔问。


    “我们大概估了一下，差不多三百五十吨，全都是上好的合金钢。”赵虎说。


    “单独封存，派两个班日夜看守，任何人不许靠近，立刻装车运去天津造船厂。”林朔放下钢板，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爽利。“告诉顾明远，这批钢专门留着造核心部件，别的用途一概不准动。”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赵虎立刻应声跑出去安排。


    李坤站在旁边，笑着说：“三少爷这真是捡了个大漏，旧睿亲王藏了这么多年，居然刚好给我们送来了及时雨。”


    林朔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已经把这笔账算清楚了。三百五十吨合金钢，刚好够给第一批二十四艘船壳配齐核心装甲，这下航母筹备的进度至少能提前三个月。


    出了旧睿亲王宅邸，日头已经偏西，林朔一行人往城南走，去看流民安置区。安置区的帐篷已经搭好，分发的粗粮也到位，流民们三五成群围在帐篷门口，说着今天分地的事，脸上都带着笑。


    林朔沿着土路走了一圈，问了几个流民，都说粮够吃，地也马上能分，没人闹乱子，秩序稳得很。


    李坤在旁边记着需要补充的物资，嘴里念叨着：“没想到这么顺，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老百姓要求不高，有地种有饭吃，就不会乱。”林朔说。


    刚走到南城门口，就听到东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一匹快马顺着大路往这边冲，马上的人穿着侦察兵的号服，远远就喊。


    “三少爷！三少爷！紧急情报！”


    林朔站住脚，勒住马缰。


    快马冲到跟前，侦察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个沾了尘土的信封：“苏参谋长让我送来的，大沽口最新情报！”


    林朔接过信封，拆开倒出里面的情报纸，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先看情报，字迹潦草，是苏衍的亲笔：联军舰队已经到达大沽口外，正在整理登陆队形，预计明日拂晓开始登陆，前锋七艘运输舰已经做好换乘准备。


    林朔抬眼往东南方向看，天边的黑烟已经比早上清晰了不少，风一吹就能闻到淡淡的煤烟味。


    他展开那张草图，是侦察兵冒着风险抵近绘制的联军登陆队形，各艘战舰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林朔的目光顺着草图往下扫，落在落款的位置，纸张边缘，露出半个模糊的印记。


    浅灰色的刻痕，分着四个趾头，正是猫爪的形状。


    林朔攥紧了草图，手攥得发白。


    一样的印记，和联军坦克上的一模一样，坐实了列强早就掌握了完整的召唤能力，连登陆部队的绘制草图上都留下了他们的标记。


    柴郡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配枪，抬眼看向东南方向。


    李坤也变了脸色：“这是……”


    林朔没说话，攥着那张带半个猫爪印记的草图，抬头望着大沽口方向，越来越清晰的黑烟正顺着风飘过来，遮了小半边天。


    联军登陆部队已经出发，大战随时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