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碾了碾烟蒂，灰烟落在地毯上，散成细小的颗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德意志打完十年大战，本土炸成了一片废墟，工业产能砍了七成，人口损失近千万。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攥着每一分利益不肯放，怎么会主动把安理会第一席位让出来？
“林先生，重樱代表团的背景核查有结果了。”
脚步声从侧幕门口传来，顾维城手里拿着文件夹，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说。”林朔把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重樱这次代表团的团长是外务次官，随行成员里混了三个海军省的人，身份对外没公开。”
“公开预算呢？”
“海军造舰预算比去年涨了两成，”顾维城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们查了他们公开的造舰计划，新增吨位只涨了一成，缺口对上不上。”
林朔眉峰动了动。
涨上去的造舰预算，一半没花在造舰上？
“那缺口去哪了？”
“暂时还没查到明账，”顾维城合起文件夹，“但前段时间吴淞口截获的那艘民船，搜出来的航空铝材，收货人就是海军省下属的某个匿名账户。”
林朔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切都对上了。重樱偷偷截留造舰预算，偷运航空铝材，目标再明显不过。
“继续盯着，所有进出吴淞口的重樱货船，每一艘都查。”
“明白。”顾维城应声。
门口传来会务人员的提醒声，休会时间到了。
林朔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朝着怀仁堂会议厅走过去。
一战打了十年，欧陆列强全都打空了，东煌攒足了力气，顺理成章牵头成立新的全球协调组织，五大国常任理事国的方案昨天已经全票通过，今天就是协商具体规则细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会议厅里摆着椭圆型长桌，五大国代表已经各自就座。
林朔走到主位坐下，敲了敲桌面，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第一项议程，讨论一票否决权的适用范围。”
“我先提东煌的方案，”林朔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草案，“凡涉及五大国核心利益的议题，常任理事国都有权行使否决权，这个范围各位有没有意见？”
德意志代表海因里希率先开口。
“我们没意见，这个范围很合理。”
“白鹰支持。”白鹰代表跟着点头。
白鹰现在是一战最大的获利国，新秩序能保证他的海外利益，自然不会反对。
“皇家也同意。”皇家代表推了推眼镜。
皇家现在本土耗空，海外殖民地控制不住，就靠着新体系维持局面，顺水推舟就同意了。
“自由鸢尾没有异议。”最后是法兰西代表表态。
第一轮投票全票通过。
林朔拿起笔，在草案上签了字，接着往下走。
“接下来讨论行使规则，提案需要至少两个常任理事国附议才能进入表决，否决权仅对最终表决结果生效，各位有没有意见？”
“我赞成。”海因里希第一个开口。
“没问题。”白鹰代表点头。
剩下两家也依次表态，全票通过。
气氛一直很平稳，规则一条条过，共识一项项达成，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敲定了大半细节。
“下一项，全球海军军备限制议题。”林朔抬眼扫过全场，“请各位发表意见。”
白鹰代表清了清嗓子，放下咖啡杯开口。
“我有个补充建议，应该把限制各国秘密造舰，纳入本次规则讨论。”
一句话出口，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朔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等着其他人表态。
海因里希先开口了。
“我反对。”
“什么叫秘密造舰？怎么界定？难道各国造舰都要把全部预算公开给你们白鹰看？”
海因里希的话直接点破了核心，德意志打完仗，现在正在偷偷恢复军备，当然不可能同意把所有造舰计划公开。
“我也反对。”皇家代表跟着开口。
皇家海外殖民地那么多，局部秘密造舰是常规操作，不可能把底都交出去。
自由鸢尾代表沉默了几秒，也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同意，这个议题太模糊，没有可操作性。”
四大国全投了反对票，白鹰代表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也没再坚持。
“既然多数反对，那这个议题就暂时搁置，不纳入本次规则草案。”林朔敲了敲桌面，直接定下结论。
议程走完，上午的会就结束了，离午餐还有二十分钟，代表们都出来透气。
林朔刚走到露台边上，海因里希就跟了上来。
“林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请说。”林朔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底下的中南海湖面。
“我知道你奇怪，我们为什么主动让第一席位。”海因里希点起一支雪茄，抽了一口，“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恢复。”
“第一席位摆在那，就是靶子，所有矛头都会对着第一席位。让给东煌，我们就能喘口气，韬光养晦十年，不好吗？”
林朔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
“就这么简单？”
“当然还有别的，”海因里希笑了笑，弹了弹烟灰，“重樱现在在太平洋跳得很凶，白鹰也盯着我们欧洲，你坐第一席位，刚好能把这两股压力都扛下来，我们互相都省心。”
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可林朔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海因里希不可能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主动让席，肯定还有没说出来的图谋。
“我明白了，多谢海因里希先生坦诚。”林朔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海因里希见林朔没往下问，也识趣地打住了话头，寒暄两句就转身走了，留下林朔一个人在露台吹风。
风带着湖面的水汽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林朔拢了拢外套，脑子里还在转海因里希刚才的话。
对方说得越坦荡，反而越显得有问题。
“林先生。”
顾维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很急，手里捏着一封刚封好的密信。
林朔转过身，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接了过来。
“刚从情报站送来的加急密电，南方截获的重樱海军省密电。”
林朔拆开信封，抽出电报纸，一行行铅字看得清清楚楚。
重樱海军省确实截留了近四成造舰预算，全部划给了航空研发本部，要求三个月内完成首批舰载机的试飞，所有偷运回国的航空铝材，全部优先供给航空生产线。
林朔捏着电报纸，指尖微微用力。
实锤了。
重樱早就跳过了大舰巨炮的陷阱，偷偷开始发展海军航空兵，当年故意放出来的大舰巨炮内卷舆论，居然在重樱这里先漏了口子。
而五大国刚刚否决了限制秘密造舰的提案，等于给重樱的暗中发展开了绿灯。
海因里希刚才主动说的那番话，绕来绕去，原来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