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专列的蒸汽轮机慢慢熄了火，车门打开时带着一股铁轨晒得发烫的焦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林朔攥着那份还带着油墨温度的紫金山核查密报走下车，指腹沾着的冰凉油墨像块擦不掉的污渍，王磊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到现在还没散。


    柴郡跟在他身后下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军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人的随身文件包。她递过来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手帕，指尖扫过林朔沾着油墨的手背。


    “擦下。”


    林朔接过来，手帕上还留着她常用的薄荷皂的清香味。他随便擦了两下，抬眼就看见方振海快步走过来，军装袖口沾着点海风带的盐霜，皮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沙，看得出来是在站台等了好一阵。


    方振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


    “首长好，一路辛苦了。”


    林朔回了个礼，没多寒暄，开门见山问部署。


    “九章礁那边怎么样？”


    方振海脸上露出点稳得下心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一切按计划走的，两艘航母昨天凌晨就摸进了伏击圈，全程无线电静默，天上的侦察机、水下的潜艇都没发现半分踪迹。”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出港前我亲自盯着的，所有舰载机飞行员都收拾了全部个人行李，宿舍里连根私人物品的毛都没留，遗书提前写好了塞在飞行服夹层，人人都做好了升空就不回来的准备，随时能投入作战。”


    林朔紧绷了一路的下颌线终于松了半分，点了点头。


    “做得好。”


    警卫员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林朔把擦过手的手帕递回给柴郡，跟着方振海往指挥部方向走。远处的海浪拍着防波堤，闷响顺着风飘过来，空气里全是咸得发涩的海腥味，路边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哗哗响，连地上的沙粒都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


    一行人刚踏进指挥部的大门，守在通讯室门口的通讯员就跑得满头是汗冲过来，手里捏着封盖了三个红色火漆印的密电，封皮上还标着特级加急的字样。


    “首长！沈处长从巴丹发来的加急密报！”


    林朔拆开密电，飞快扫过上面的内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沈毅远在电报里说，巴丹核研基地外围已经全面封锁，所有出入口都加了双岗，正在排查内部的信号干扰源，之前锁定的内鬼王磊已经突审完毕，亲口招供是猫爪组织的成员，一直受杨振海直接指挥，这次的任务是盗取核心核研资料，找机会传给重樱方面。


    他把密电递给旁边的柴郡，柴郡扫了一眼，眉梢轻轻皱了下。


    “埋得够深。”


    林朔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通讯室硬邦邦的木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当前的优先级。海战马上就要打响，所有部署都已经到位，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查内鬼，只会打乱作战节奏。


    他抬眼看向通讯员，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给沈毅远回电，巴丹基地全面封控，所有人员只进不出，核研核心资料全部转移到地下金库，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许碰。”


    “内鬼的事先压着，等打完这仗再清。”


    通讯员应声是，攥着密电转身跑回通讯室发报。柴郡把看完的密电折好放进随身的文件包，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朔的手背，没说话，只是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林朔冲她点了点头，紧绷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转身往主会议室走。


    主会议室里，顾承业已经站在巨型海图旁边等了快半个小时，看见林朔进来，立刻敬了个礼。


    各舰队司令、参谋长早已按位坐定，面前摊着作战手册，神色都绷得很紧。


    “首长。”


    林朔摆摆手示意他坐，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直接进入战前核查的正题。


    “琼州港的佯动编队部署得怎么样？有没有破绽？”


    顾承业坐直身子，把手里厚厚的一叠侦察记录递过来，最上面的几张都是重樱侦察机拍的照片，清晰度很高，能清楚看见琼州港里停得密密麻麻的六艘战列舰，码头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假弹药箱，还有进进出出的补给船，看起来完全就是主力舰队集结的样子。


    “六艘战列舰三天前就全部开进了琼州港，这几天我们故意天天开着无线电发假通讯，内容都是关于三沙港受袭后怎么支援，还有战列舰编队的补给安排，动静闹得很大，岸防炮也天天拆了炮衣演练，防空警报一天响三次，附近的渔民都以为我们要在琼州跟人开战。”


    他指了指最下面的一张截获的重樱密电译稿，语气里带着点冷笑意：“重樱的侦察机一天来三趟，每次都拍得清清楚楚，他们军部刚发的密电我们截获了，说已经确认东煌主力战列舰全部集中在琼州港，三沙港方向没有核心战力，突袭必胜，完全上当了。”


    林朔一页页翻完手里的侦察记录，每一页的内容都严丝合缝，佯动计划没有半分破绽。他把记录放在桌上，指尖在那封重樱密电的译稿上点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做得不错，继续保持无线电开放，假通讯的频率再提一倍，补给船的进出次数也加一点，别让对面看出破绽。”


    顾承业应声是，拿起笔在自己的作战手册上记了一笔。旁边的方振海补充了一句，说他已经安排了两艘驱逐舰在琼州港外围晃悠，故意露给重樱的侦察机看，让对面更加确信琼州港才是东煌主力所在。


    林朔点点头，拿起笔在作战日志上佯动编队那栏划了个鲜红的对勾。佯动这边没问题，接下来就是核查所有参战部队的后勤储备。


    他拿起手边的参会名单，指尖顺着编队序列逐一点过，开口逐支部队询问情况。


    后勤部长抱着厚厚一叠统计报表走进来，挨个汇报各舰的弹药、燃油储备基数，声音洪亮，每一个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


    “第一驱逐舰编队燃油储备满配，弹药基数1.2倍，符合作战要求。”


    “第二护卫舰编队燃油储备90%，弹药基数1.5倍，符合作战要求。”


    “舰载机编队燃油满配，全部搭载穿甲爆破弹，专门针对大和神级战列舰的侧舷缺陷装甲，符合作战要求。”


    ……


    一连串的汇报听下来，所有编队的储备都符合要求，没有任何缺口。报到昆仑号的时候，后勤部长特意顿了顿，提高了点声音。


    “昆仑号战列舰燃油剩余三分之二，主炮、副炮弹药全部满配，舰载侦察机油料充足，完全足够支撑全程作战，还能留出追击的富余。”


    林朔听到昆仑号的名字，笔尖顿了下。昆仑是东煌公开的顶级战列舰，上次参战还是一年前的东海海战，这次把它放在琼州港的佯动编队里，就是为了让重樱更加确信东煌主力在琼州。三分之二的燃油足够打完伏击再追击三百海里，完全够用。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这个数字记在作战日志上，没有额外指示。


    柴郡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支钢笔，挨个核对完所有报表上的数字，确认没有错漏，最后在报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林朔。


    “所有储备都符合要求，没有缺口。”


    林朔扫了眼她签的名字，字迹利落，跟她的人一样。他嗯了一声，把报表放在旁边，起身走到海图台前，方振海和顾承业也跟着走过去，几人围成一圈，敲定最后的伏击细节。


    海图上已经用红蓝色的箭头标好了伏击圈的范围，还有重樱舰队的预计撤退航线。方振海指着九章礁的位置，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个圈。


    “九章礁到三沙外海一共一百二十海里，舰载机低空贴海飞行的话，刚好能避开重樱的雷达侦察范围，不会被提前发现。等他们第四轮炮击打完，主炮弹药耗得差不多了，掉头撤退的时候，我们的舰载机刚好赶到伏击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顾承业指着琼州港的位置补充：“我这边的佯动编队会在重樱开第四轮炮的时候同时动，往三沙方向开，假装要去支援，把重樱的侦察机全部拖住，不让他们有机会往九章礁方向飞，保证舰载机的行踪不暴露。”


    柴郡低头算了下时间，抬眼看向林朔：“舰载机整备时间二十分钟，飞行时间一个小时十分钟，刚好能卡在重樱舰队撤退到伏击圈中心的时候赶到，四个小时的伏击窗口，足够把四艘大和神全部留在这里。”


    林朔指尖点在重樱舰队的预计撤退航线上，刚好是伏击圈的中心位置，所有部署都严丝合缝，就等重樱舰队钻进来。他刚要开口说就按这个方案执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刚才的通讯员跑得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封还带着报务员体温的前沿侦察急报，声音都发紧。


    “首长！前沿侦察急报！”


    林朔伸手接过急报，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重樱舰队比预定时间提前三十分钟启动撤退航线，原本四个小时的伏击窗口直接缩短到只剩一个半小时，舰载机必须立刻起飞才能赶上伏击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