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的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他会主动认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后，在所有人警惕的目光中，他优雅地鞠了一躬，如同舞台上的演员在表演结束时的谢幕。
“按照约定，”千面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我解除大阵，释放生魂，离开此界。”
他抬起手中的文明杖，轻轻点在悬浮的灰色光球上。
“解。”
仅仅一个字，轻飘飘的，但效果却十分震撼。
直径十米的灰色光球，表面突然出现无数裂痕。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然后轰然碎裂。
光球内部，十万生魂化作无数乳白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飘散开来。
那些光点在空中缓缓上升，一部分没入虚空，那是已经死亡的魂魄，去往地府转世；
另一部分则朝着江城各处飞去，那是还活着的百姓，魂魄回归肉身。
与此同时，覆盖整个江城的黑色光罩，也开始缓缓消散。
如同退潮般，黑色的鬼气从光罩上剥离，化作无数黑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这是真正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鬼云，洒在江城大地上。
虽然鬼云还未完全散去，但至少，有了光。
天空中的巨型法阵虚影，也如同水波般荡漾，然后逐渐淡化消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许战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妈的，总算结束了。。”
穆秋词也收起玉笛，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虽然过程凶险，但总算是赢了。”
凌风缓缓收剑入鞘，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凝重也减轻了几分。
青璇仙子看向叶无枫，眼中带着敬佩，能在语言对决中击败第七席这样的存在，绝非易事。
李萌萌甚至已经开始指挥手下清理广场，准备接收伤员。
只有叶无枫，眉头越皱越紧。
轮回眼全力运转，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从灰色光球中释放出来的生魂光点，在飞散的过程中，有极少数分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它们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渗入广场上那些刻满混乱符文的石板缝隙中。
更诡异的是，千面投影的气息。
按照常理，解除如此庞大的阵法，释放十万生魂，应该会消耗大量能量，投影的气息应该会减弱。
但千面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增强。
虽然增强的幅度很小，很隐蔽，但在轮回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还有他的眼神，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叶无枫能感觉到，那灰影深处，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讽。
不对。
很不对。
“小心！”叶无枫突然厉喝：“有诈！所有人后退！”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面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优雅从容，而是充满了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意。
“聪明！太聪明了！叶无枫，你果然察觉到了！”千面笑得前仰后合：“但晚了！已经太晚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手中的文明杖重重顿地。
“游戏是真的，承诺也是真的。我确实解除了大阵，释放了生魂，也准备离开此界——这些承诺，我都会履行。”
“但是！”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我可没承诺。。不杀你们！”
“我与十大鬼王签订的深渊契约，还有最后一条，若百鬼夜行大阵被外力强行破除，所有参与破阵者，灵魂将永堕深渊，万劫不复！”
千面张开双臂，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现在，大阵是被你们破的，虽然是我主动解除，但在深渊契约的判定中，这属于被外力破除。发布页LtXsfB点￠○㎡因为你们的到来，你们的攻击，你们的威胁，才迫使我在大阵完全激活前解除它。”
“所以，契约。。生效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广场地面，剧烈震动。
“轰隆——！！！”
那些刻满混乱符文的石板，一块块炸裂开来。
从裂缝中，伸出无数灰色的触手。
那些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吸盘中央是一张张微缩的鬼脸，它们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啸。
触手出现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那是深渊的气息，是比死亡更彻底更永恒的虚无。
“深渊触手！”穆秋词脸色大变：“快退！一旦被缠住，灵魂会被直接拖入深渊，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触手的速度太快了。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涌向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距离最近的几名法则境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触手缠住了脚踝。
“啊——！！！”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些被缠住的修士，身体并没有受伤，但他们的表情却扭曲到了极致。
那是灵魂被强行抽离的痛苦。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道模糊的魂影从头顶被缓缓拉出，朝着触手深处拖拽。
“救人！”许战怒吼一声，一枪轰向最近的一根触手。
他的枪劲何等恐怖，足以轰碎山岳。
但这一枪点在触手上，却只让触手微微一顿，然后。。毫发无损！
“没用的！”千面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混乱，声音中满是愉悦：“深渊触手是概念性的存在，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也效果有限。只有同级别的法则之力，才能对抗。”
他看向叶无枫，灰影中的笑容更加灿烂：
“叶先生，你的轮回法则倒是可以对抗，但你能护住所有人吗？你能对抗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直到你的寿元耗尽？”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维持对抗深渊的力量，消耗的可不是灵力，而是。。生命本源。也就是你的寿元。”
“让我看看，你这个只剩不到十年寿命的短命鬼，能坚持多久？”
叶无枫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千面整个计划的真正杀招。
语言对决？那只是幌子。
解除大阵？那也是幌子。
真正的杀局，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那就是深渊契约的最后一条法则。
无论语言对决是输是赢，只要大阵被破除，契约就会生效。
而千面故意在语言对决后认输，主动解除大阵，就是为了让契约判定大阵是被外力破除的。
这样一来，他既履行了承诺解除大阵、释放生魂、离开此界，又能通过契约杀死所有敌人。
一箭双雕。
阴险到极致。
“啊啊啊——救我！救我！”又一名法则境修士被触手缠住，灵魂已经被抽离出一半，他疯狂地向同伴求救，但没人敢靠近。
触手实在是太多了，一旦被缠上就是死。
李萌萌拼命指挥队伍结阵防御，但触手无孔不入，从地面、从空中、甚至从虚空中直接伸出。
防御阵型很快被冲垮，伤亡在迅速增加。
许战、穆秋词、凌风、青璇仙子这些顶尖高手仅仅只能自保，他们根本无力救援他人。
整个广场，已经化作深渊的猎场。
叶无枫咬牙，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轮回碑投影，祭出！
巨大的灰色石碑虚影从天而降，重重镇压在广场中央。
石碑散发出的厚重的气息，与深渊的虚无、吞噬、毁灭气息激烈对抗。
“滋啦——！！！”
触手在接触到石碑光芒的瞬间，开始冒烟消融。
那些被缠住的修士，灵魂重新回归身体，瘫倒在地，但已经元气大伤。
而叶无枫在施展轮回碑投影之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飞速消耗。
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水库，生命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维持着轮回碑投影对深渊力量的对抗。
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他就会寿元耗尽，油尽灯枯。
而广场上的触手，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出，仿佛没有尽头。
“叶指挥！”许战看到叶无枫的状态，目眦欲裂：“快收起石碑！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不能收。。”叶无枫咬牙坚持：“收了，所有人都得死。。”
他抬头看向千面。
千面正悬浮在半空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他在履行离开此界的承诺，投影正在消散。
但消散前，他要亲眼看着这些敌人全部死去。
“绝望吗？叶无枫？”千面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这就是现实。你再强，再聪明，再坚韧，也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你的命运，就是在今天，在这里，燃烧尽最后一点寿元，然后。。死。”
“而我，会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归真身。至于江城。。等我下次再来时，它会成为我在蓝星的第一个据点。”
投影越来越淡，但笑声越来越响。
此时叶无枫的视线开始模糊。
寿元的过度消耗，让他的身体机能急剧下降。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沙子，正在飞速流逝。
九年半的寿元，现在可能只剩。。八年？七年？还是更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轮回碑投影开始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那些被压制的触手，重新开始活跃。
真的要完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晴，岚玥，对不起。。
凌雪，对不起。。
就在叶无枫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
“嗤啦——！”
天空，被一道恐怖的能量撕裂了。
一道长达百米的黑色裂缝，毫无征兆地在广场上空展开。
裂缝边缘，紫色的电弧疯狂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然后，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战甲，战甲的材质非金非铁，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光华。
战甲的剪裁极其大胆，胸甲只是勉强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腰肢被束得极细，凸显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腿部战甲只到大腿中部，下方是修长笔直裹着黑色丝袜的美腿。
她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紫色火焰的长鞭，长鞭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周缓缓游动。
柳梦璃——第一次以真身战斗形态降临。
“小弟弟，”她的声音酥媚入骨，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姐姐来救场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鞭已经挥出。
“啪——！！！”
鞭影如龙，紫焰滔天。
所过之处，深渊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枯萎燃烧，最后化作灰烬。
那些紫焰似乎对深渊力量有特殊的克制效果，触手一旦沾染，就会迅速蔓延，直至彻底焚毁。
一鞭，清空了方圆百米的触手。
“柳梦璃！！！”千面即将消散的投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你竟敢屡次坏议会大事！寂灭之主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来。”柳梦璃冷笑，又是一鞭抽向千面：“姐姐我等着。”
鞭影穿透千面的投影，投影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
但在彻底消散前，千面用最后的力量嘶吼：
“叶无枫。。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下次你一定。。”
声音戛然而止。
千面的投影彻底消失。
第七席千面被逼退了。
但危机还未解除。
地底涌出的触手虽然被紫焰压制，但数量太多，柳梦璃一人的力量也无法完全清除。
而且叶无枫能感觉到，深渊契约的力量还在，只要契约不破，触手就会源源不断。
“小弟弟，”柳梦璃落到叶无枫身边，丢给他一枚黑色的符箓：“用这个！这是断契符，可以暂时切断深渊契约的连接！”
叶无枫接过符箓，正是之前柳梦璃给他的那枚“十死无生”符箓。
原来，它真正的用途是这个。
叶无枫没有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精血与符箓接触的瞬间，符箓自燃。
黑色的火焰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黑色剑光。
剑光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切断一切的法则之力。
“斩！”
叶无枫操控剑光，斩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那是轮回眼看到的，契约之线的核心连接点。
“咔嚓——！！！”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触手，动作同时僵住。
然后，如同失去了支撑般，迅速枯萎风化。
深渊契约，被暂时切断了。
广场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伤员和尸体，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此时叶无枫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轮回碑投影自动收回，但寿元的损耗已经无法逆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可能只剩下。。三年左右的寿命了。
“叶指挥！”
“叶先生！”
许战等人连忙围上来。
柳梦璃却摆了摆手：“让他休息一下。寿元损耗太大，需要慢慢调养。”
她环视四周，看着广场上的惨状，轻轻叹了口气。
李萌萌已经带人开始清点伤亡。
片刻后，她脸色苍白地走过来：“报告。。远征军损失法则境十二人，重伤十三人，其他境界损失更高，另外江城龙门留守部队那边。。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阵亡十二人，还都是法则境。
这对于远征军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毕竟每一个法则境都是宝贵的高端战力，培养起来极其不易。
但。。终究，江城是保住了。
百鬼夜行大阵被破，第七席投影被逼退，十万生魂被释放，数百万江城百姓。。得救了。
“第七席的真身，”柳梦璃看向叶无枫：“可能在深渊的某一层，也可能在地府，这次投影受损，他短期内不会再来了。但幽影议会不会罢休，他们盯上你了，小弟弟。”
叶无枫勉强站起身，向柳梦璃深深一揖：“多谢救命之恩。”
“别客气，”柳梦璃轻笑：“记得欠姐姐一个人情就行。等你休整好，来找我——我说过，我知道一处遗迹，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轮回之笔的修复。。我有些线索。等你状态好一些，我们再详谈。”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蓝星位面太过脆弱，我的本体不能在蓝星停留太久，会被排斥。”柳梦璃说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先走了。保重。”
她化作一道紫光，没入天空那道还未完全闭合的裂缝中。
裂缝缓缓闭合，消失。
广场上，只剩下远征军的众人，以及渐渐升起的朝阳。
叶无枫望着柳梦璃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江城各处。
虽然战斗结束了，但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清剿残敌，救治伤员，安抚百姓，重建家园。。
还有，去见苏晴和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