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开着,冷气呼呼往外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陆星野蹲在地上,脑袋探进冷藏室,眼神从上层扫到下层——一瓶老干妈、半盒过期的牛奶、两根蔫了吧唧的黄瓜、还有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香菇,包装袋上印着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
他伸手把那两根黄瓜拎出来,捏了捏,软的。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烂菜味。
“啧。”他皱了皱眉,把黄瓜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又翻了翻冷冻层——几盒速冻水饺、一包冻得硬邦邦的青豆,还有一块冻了不知道多久的猪肉,表面结了一层白霜,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陆星野把冰箱门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沈知予在洗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家里没菜了。”
沈知予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头也没回:“我知道。昨天就想跟你说,冰箱里那两根黄瓜都坏了,香菇也有味儿了。”
“我以为你会自己发现。”沈知予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你以前可是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去菜市场的人。”
陆星野噎了一下。他以前确实是这样——工作日再忙,周末也会去一趟菜市场,把一周的菜买齐,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但那是一米七八的他干的事。现在这副一米四八的小身板,拎个菜篮子都嫌沉,更别提跟菜贩子讨价还价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陆星野梗着脖子,硬邦邦地甩了一句:“我去买不就完了,多大点事。”
沈知予挑了挑眉,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从他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娃娃脸,到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短袖,再到两条白生生的细腿,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拖鞋上。
“当然确定。”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往卧室走,“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买个菜还能把我拐了?”
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短裤,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衣服倒是合身,但短裤裤腿宽宽的,露出两条细细的腿,白得晃眼。他以前小腿上好歹还有点肌肉线条,现在这双腿看着就像两根筷子,风一吹都能倒。
他皱了皱眉,拉开鞋柜翻了翻,找到一双白色帆布鞋,蹲下去系鞋带。系到一半,发现鞋带太长,他打了个蝴蝶结,又觉得太幼稚,拆了重新系了个普通的结。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鞋柜缓了两秒才站稳。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心想这身体低血糖也太严重了,回头得买点糖揣兜里。
他推开门,走到楼道里。楼梯间里飘着邻居家炒菜的香味,葱姜蒜爆锅的味道顺着门缝飘出来,闻着就让人饿了。陆星野加快脚步下了楼,推开单元门,迎面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秋初的凉意,直接灌进他的短袖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缩了缩脖子,抱紧了自己的胳膊。阳光倒是挺足的,亮晃晃地铺在小区的水泥路面上,但风一吹,身上那点热气全被带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小腿,后悔没穿条长裤。
菜市场就在小区东门出去左拐两百米的地方,一个顶棚搭起来的大棚子,里面摆了几十家摊位,蔬菜、水果、肉类、水产,应有尽有。以前陆星野每周都来,跟好几个摊主都熟,买完菜还能聊两句,问问今天的菜新不新鲜、价格贵不贵。
陆星野站在菜市场入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菜市场里人不少,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塑料袋的哗啦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蔬菜摊位前,摊位上摆着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紫亮亮的茄子,码得整整齐齐。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正忙着给一个老太太称豆角。
陆星野站在摊位前,目光扫了一圈,弯腰拿起一个塑料袋,准备挑几个土豆。
“小姑娘,第一次来呀?”卖菜大姐称完豆角,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前没见过你呢,住这附近的?”
陆星野手里的土豆差点没拿稳。小姑娘?他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住旁边小区。”
“哦哟,那不远嘛!”大姐热情得很,一边说话一边拿了个新袋子递过来,“来,这个袋子给你,那个破了。小姑娘你买点啥?今天的土豆可好了,早上刚到的,又粉又面,炖肉特别好。”
陆星野接过袋子,闷头挑土豆。他挑土豆的习惯是先看芽眼,再看表皮有没有发青,最后捏一捏看硬不硬。挑了两个圆滚滚的放进袋子里,又拿起第三个,仔细看了看,觉得不错,也放了进去。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呀?”大姐又开口了,一边说话一边帮他撑着袋子口,“买这么点土豆,够吃吗?”
“够。”陆星野头也不抬,“就两个人。”
“两个人?”大姐眼睛一亮,“跟老公一起住吧?”
陆星野的手顿了一下。老公。这两个字砸在他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跟一个卖菜的大姐解释,说他其实是个男人,只是身体换成了女人的样子,他旁边那个才是他老婆,不对,现在是他老公……不对,这关系根本说不清。
“嗯。”他最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热了。
“哎哟,真贤惠!”大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么年轻就给老公做饭了,现在的小姑娘可不多了,我家那个儿媳妇,结婚三年了,连个鸡蛋都不会炒。你老公有福气呀!”
陆星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他低着头,假装还在挑土豆,手指在土豆堆里扒拉来扒拉去,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贤惠?他以前好歹是一家之主,做饭洗碗样样在行,现在被夸一句“贤惠”,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匆匆挑好土豆,拎着袋子站起来:“大姐,称一下。”
“好嘞!”大姐接过袋子,往电子秤上一放,“三块二,给三块就行。”
陆星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沈知予的钱包。他以前的钱包太大了,塞不进这条短裤的口袋,只能拿沈知予的。打开钱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几张纸币和一张银行卡,角落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沈知予的结婚照,两个人穿着白衬衫,笑得眉眼弯弯。
他瞥了一眼那张照片,赶紧把视线移开,抽出三块钱递过去。
大姐接过钱,找了零。陆星野接过零钱,弯腰去拿地上的土豆袋子,然后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塑料袋挂在摊位边缘的挂钩上,他够不着。
他踮了踮脚,指尖堪堪碰到袋子的边缘,但根本抓不住。他又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脚尖上,手指终于够到了塑料袋的提手,但还没来得及用力,脚下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从他头顶伸过去,轻松地勾住了那个塑料袋的提手,轻轻一提,袋子就稳稳地落在了那只手里。
他转过头,看见沈知予站在他身后,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运动鞋。阳光从菜市场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亮边。
沈知予比他高太多,他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下巴。沈知予的下巴线条很干净,嘴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陆星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你不是在家洗碗吗?”
“洗完了。”沈知予把土豆袋子拎在手里,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着你一个人买菜肯定不方便,过来看看。果然。”
“谁不方便了!”陆星野涨红了脸,“我就是……就是没站稳!”
“嗯,没站稳。”沈知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然后转头看向卖菜大姐,微微颔首,“阿姨,还有别的菜吗?”
大姐早就被这对“小两口”逗乐了,笑得合不拢嘴:“有有有!小伙子你媳妇刚挑了土豆,你看看还要点啥?今天的西红柿特别好,又红又甜,回去炒个鸡蛋,你媳妇肯定爱吃。”
“小——媳——妇——”三个字一字一顿地砸进陆星野的耳朵里,他整个人差点原地爆炸。
“那就拿几个西红柿吧。”沈知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手拿了个塑料袋,开始挑西红柿。他挑得很认真,先把西红柿挨个拿起来看看颜色,再放到鼻子跟前闻一闻,最后轻轻捏一下,确认硬度。
陆星野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但沈知予已经挑好了西红柿,递给大姐称重。大姐一边称一边笑:“小伙子真会挑菜,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你媳妇有福气呀,嫁了个会疼人的。”
陆星野的脸已经红到快冒烟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沈知予付了钱,拎着土豆和西红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陆星野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吧,再买点肉。”
陆星野被他搂着,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挣扎——菜市场人多,他这小身板挤来挤去确实容易被撞到,沈知予护着他,好歹能挡一挡人。
卖菜大姐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得更欢了:“小两口真恩爱呀!”
陆星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沈知予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小心点,小媳妇。”
陆星野猛地抬头,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再叫一遍试试?”
“试试就试试。”沈知予面不改色,“小媳妇。”
陆星野气得牙痒痒,但他这副身体生气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娃娃脸涨得通红,眼睛圆瞪,看着倒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陆星野更恼了,一把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快步往前走。
但走了没两步,就被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大爷挡了路。大爷车上堆满了泡沫箱,把整个过道堵得严严实实。陆星野侧着身子想挤过去,但大爷的车轮一歪,差点蹭到他。
沈知予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整个人挡在他前面,等三轮车过去了,才松开手。
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沈知予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菜市场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新鲜的活鱼!”,有人在喊“刚摘的玉米,五块钱三斤!”,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菜、生肉和鱼腥的味道,嘈杂又鲜活。
陆星野走在前面,耳朵尖还红着,心跳砰砰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回头瞥了一眼沈知予——沈知予正站在一个肉摊前,低头挑排骨,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肋排上比划着,跟摊主说:“师傅,这块帮我剁小一点,家里炖汤。”
摊主是个壮汉,看了一眼沈知予,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星野,笑着问:“给媳妇炖汤呀?”
陆星野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的大白菜。
风从菜市场门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陆星野抱了抱胳膊,突然感觉到一件外套被披在了肩上。
他低头一看——是沈知予的薄外套,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属于沈知予的体温。
“穿上。”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感冒了。”
陆星野抓着外套的衣襟,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没吭声,默默地把外套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