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陆星野站在写字楼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的天，眉头皱了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下午的时候天还晴得好好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白，她出门的时候连伞都懒得带，只从公司前台拿了一把轻便的遮阳伞，想着下班回家也用不上。结果现在倒好，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灰色的幕布从天上扯了下来，罩住了整座城市。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行道树东倒西歪，树叶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地响。路上的行人脚步明显加快了，有人已经开始小跑，有人用手遮着头顶，还有人站在路边屋檐下掏出手机打电话催人来接。
陆星野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屏幕上的实时温度从下午的两点降到了二十四度，降雨概率显示百分之八十。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玻璃门。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风就迎面扑了过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味，还有一点路上车尾气的味道。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到了脸上，她抬手拨开，眯着眼睛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公交站台还有一百多米，走过去大概三分钟，如果跑快一点的话，应该能在雨落下来之前赶到。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胳膊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往外冲一样，手指扣在她小臂上，不紧不松地握着，刚好让她挣不开。
陆星野被拽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回过头，看见沈知予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没回完的消息。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手腕上戴着她上次逛街随手给他挑的那块表，表盘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干嘛？”陆星野被他拽得莫名其妙，挣了一下胳膊，“我要去坐公交，再不走待会儿雨下来了。”
沈知予没松手，反而把她往回拉了一点，下巴朝外面的天努了努：“你看不见要下雨了？”
“看见了才要快点走啊。”陆星野理所当然地说，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就一百多米，跑两步就到了，又没多远。”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里那把巴掌大的遮阳伞上，然后又移回她脸上。他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这？遮阳伞？拿来挡暴雨？
陆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有点心虚，但还是嘴硬：“遮阳伞也能挡雨啊，又不是纸糊的。”
“嗯，”沈知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挡得住的话，你就不用换衣服了。”
陆星野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还没说出口，头顶上就传来一声闷雷。雷声不大，但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上面滚了一圈，震得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是那种还能让人从容撑伞走出去的毛毛雨。是那种说下就下的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刚开始还能看见地面上的水印一个一个地往外冒，几秒钟之后就连成了一片，整条马路都被雨幕笼罩住了。雨点打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上，声音密集得像一面鼓被人不停地敲，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陆星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玻璃门里面。
外面的行人瞬间乱了套，有人抱着包冲进路边的店铺躲雨，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头上跑，还有个骑电动车的人没来得及穿雨衣，被淋了个正着，骂骂咧咧地把车停在树下掏雨衣。公交站台下挤满了人，原本站在那儿等车的人被迫往里面缩了缩，但还是被雨水溅湿了裤腿。发布页Ltxsdz…℃〇M
陆星野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外面瓢泼一样的雨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头看了沈知予一眼。
沈知予已经收起了手机，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是幸灾乐祸，但也绝对不是同情，更接近于一种“你看吧”的了然。
陆星野没说话，把遮阳伞往口袋里塞了塞。
雨下得很急，没有要停的意思。雨幕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远处的建筑都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路上的积水很快漫了起来，车轮碾过的时候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路边的人纷纷往后退，但还是有人被溅了一身。
陆星野在玻璃门后面站了大概五分钟，雨势一点都没变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实时降雨预报，上面显示“强降水将持续30-60分钟”，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知予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外面的雨。他的衬衫袖子还卷着，露出的小臂上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看了会儿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陆星野，忽然伸手把她的手腕拉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干嘛？”陆星野被他拉得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沈知予没理她，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西装的扣子，三两下把外套脱了下来。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衣服的料子不算厚，脱了外套之后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就更加明显了。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西装外套往陆星野头上一罩。
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味，落下来的时候把陆星野的视线整个都遮住了。她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感觉到布料落在自己头上、肩上，带着残余的暖意和布料特有的柔软触感。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把外套扯下来，但沈知予的手按在她头顶上，压住了外套的领口，不让她动。
“你干什——”陆星野的声音从外套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满。
“披好，别扯。”沈知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小的事情，“我去对面买伞，你在这儿等着。”
陆星野把外套从头上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沈知予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他站在雨棚边缘，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然后弯下腰把裤腿卷了两圈，露出脚踝和小腿。
“你疯了？”陆星野急了，伸手想去拉他，“这么大的雨你出去干嘛？等一会儿不行吗？又不是赶着投胎——”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有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站在雨棚边缘，背后的雨幕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的键，密集的雨线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衬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又格外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迈步走进了雨里。
陆星野张着嘴，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冲进了雨幕，几秒钟就被雨水浇透了。雨水砸在他身上，衬衫立刻贴在了皮肤上，显出肩背的线条，布料被水浸透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深灰色，紧紧裹着他的身体。他跑得很快，步子大，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几秒钟就跑到了马路对面，拐进了便利店。
陆星野站在玻璃门后面，头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手里攥着外套的领口，指节捏得发白。她的心跳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她的胸腔。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沈知予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把透明塑料伞，伞面还没完全撑开，被他攥在手里。他从屋檐下走出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和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和腹部的轮廓。领口湿透了，扣子在胸口的位置微微绷着，布料被水浸透之后变得有些透，能隐约看见底下的皮肤。
他撑着伞走过马路，步子依然很快，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走到写字楼门口的时候，他把伞收了收，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然后推开了玻璃门。
陆星野看着他走进来，手里的伞还在滴水，在门口的地砖上汇了一小滩水。他的头发湿得不成样子，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的线条往下淌，从下巴滴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膀、胸口、手臂、腰线，全都被雨水描了一遍。
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把手里的伞递给陆星野，说：“走吧。”
陆星野接过伞，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还给他，但他没接，只是说：“你先穿着，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陆星野咬了咬嘴唇，把那件外套叠了叠，塞进了自己的帆布袋里，然后撑开了那把新买的透明伞。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写字楼的门。雨还在下，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一百颗豆子同时落在鼓面上。伞不算大，两个人撑有点勉强，陆星野尽量把伞往沈知予那边偏，但沈知予比她高太多了，伞沿只能堪堪遮住他的头顶，肩膀和后背还是暴露在雨幕里。
陆星野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柄，然后踮起脚，努力把伞举高了一点，想把伞面撑得更高，好让他少淋一点雨。
但她的手臂太短了，身高也不够，踮起脚也撑不了多高，反而因为姿势不稳，伞面一晃一晃的，雨珠顺着伞沿甩到了她的脸上。
她正踮着脚尖，努力把伞举过头顶，下巴仰着，脸上被甩了几滴雨水，眼睛微微眯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但她完全没注意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把伞撑稳这件事上。
沈知予看了她两秒钟，然后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伞柄。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冰得她打了个哆嗦。那只手被雨水泡得发凉，触感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带着潮湿的凉意。
他把伞柄从她手里抽走，然后往她那边靠了靠，把伞面往她那边偏了一点，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伞下。他撑着伞，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还是我来吧，小矮子。”他说。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被雨声冲淡了一些，但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耳朵里。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调侃，但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却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了伞的中间位置，不让她淋到一滴雨。
陆星野被他这一句“小矮子”噎得说不出话，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她想怼回去，想说“你才矮”“你全家都矮”，但话到嘴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护在臂弯里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把伞完全偏到她这边、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的样子，那些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雨声很大，路上很吵，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行人踩水的脚步声、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但她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像是要在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把视线移开，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自己踩在积水里的帆布鞋和旁边那双被雨水泡得发亮的皮鞋，一句话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撑着伞，在雨里走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上都湿了一半。陆星野还好，头发只是被风扫湿了几缕，裤脚溅了一点水，但身上大部分地方都是干的。沈知予就没那么幸运了——衬衫湿了大半，头发还在滴水，裤腿也湿到了膝盖，皮鞋里估计已经能倒出水来了。
陆星野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沈知予正站在玄关换鞋，弯腰把湿透的皮鞋脱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你别动。”陆星野拿着毛巾走过去，踮起脚把毛巾盖在了他头上，然后用力擦了两下。
沈知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乖乖站在原地，微微弯下腰，让她能够得着。他太高了，她就算踮着脚也够得不太顺手，擦了两下就有点吃力，手臂酸得不行。
沈知予顺从地又弯了一点腰，几乎把脑袋低到了她面前的高度。陆星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在他头上胡乱擦了一通，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像是在擦一颗刚洗过的西瓜。水珠被毛巾吸走，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有几缕竖了起来，看起来有点滑稽。
她擦了几秒钟，正想把毛巾拿下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沈知予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刚才回来的时候高了一点，指尖还是有凉意，但掌心是温热的。
陆星野的动作顿住了，毛巾还搭在他头上，她的手指攥着毛巾的边缘，僵在半空中。
沈知予慢慢直起身，抬起头。他的头发被毛巾揉得乱成一团，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几撮，脸上的水珠被毛巾擦掉了一些，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衬得他的眼睛格外亮。他看着陆星野，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鼻子，又看到她的嘴唇，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刚才，”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是不是在担心我？”
不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泛上来的红，是那种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再烧到脸颊的爆红，速度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的耳朵烫得像刚被火烤过一样，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盯着他衬衫上的一颗纽扣，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谁、谁担心你了？”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心虚，“我就是……就是怕你感冒了，到时候还得我照顾你，麻烦死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星野还是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凉意和他掌心的温热同时落在她手腕上，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小簇电流从她手腕的皮肤上窜过，沿着手臂窜上来，一直窜到她的后脑勺，让她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她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动作大得连毛巾都从沈知予头上掉了下来，落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我去给你拿干衣服。”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卧室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跑一样。
沈知予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毛巾。他弯腰把毛巾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笑了一下。
外面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雨声很大，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水汽里。但在这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屋子里，空气是干燥的，温度是合适的，好像外面的风雨都跟这里没什么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