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陆星野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摆着三碟菜——清炒西蓝花、番茄炒蛋、一碗排骨汤。沈知予做的,卖相很好,西蓝花翠绿,番茄炒蛋的汤汁裹得均匀,排骨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闻起来也很香。
她手里捏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然后又弹回来。她把一块西蓝花夹起来,送到嘴边,闻了闻那股淡淡的菜腥味,胃里立刻翻了一下,她赶紧把筷子放下来,把西蓝花又放回碟子里。
沈知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看到她那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汤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扫过几乎没动过的菜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陆星野说,“就是不想吃。”
沈知予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橄榄油和一袋意面,又拿了一个番茄和一瓣蒜,放在案板上。陆星野听到身后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均匀。她转过头,看到沈知予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正低着头切番茄,刀工利落,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活,胃里那股翻涌感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
几分钟后,沈知予端着一盘番茄意面走过来,放在她面前。意面裹着浓郁的番茄酱汁,上面撒了一点现磨的黑胡椒和几片罗勒叶,热气升上来,带着番茄的酸甜味。
陆星野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送进嘴里。番茄的酸味在舌尖上散开,她觉得还行,又吃了一口。但吃到第三口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了,她赶紧放下叉子,捂住嘴,深呼吸了几下,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沈知予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表情没有变,但握在桌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嗯。”陆星野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声音有点闷,“你别忙了,我真的不想吃。”
沈知予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开始划拉。陆星野以为他在回消息,就没有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觉胃里稍微平复了一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听到沈知予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玄关那边传来一声门铃响。
她睁开眼睛,愣了一下:“你点外卖了?”
沈知予已经走到门口了,拉开大门,一个穿着黄色冲锋衣的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沈知予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关上门走回来。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拆开,里面是一碗热粥——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脆油条,香气飘过来。
“试试这个。”沈知予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又递给她一个勺子,“粥比较清淡,应该不会反胃。”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接过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皮蛋的味道淡淡的,瘦肉切得很碎,口感还算顺滑。她吃了三四勺,胃里确实没有太大的反应,沈知予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
但吃到第六勺的时候,那股恶心感又来了。这一次来得更猛烈,她赶紧放下勺子,站起来快步走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顶,眼眶都红了。
她漱了漱口,用冷水拍了拍脸,站在洗手台前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餐桌。粥碗还在桌上,上面的葱花已经被泡软了,她看了一眼,胃里又翻了一下,她赶紧移开目光。
沈知予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外卖平台的界面,他正在往下划。听到她走回来的脚步声,他抬了一下头,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他的目光暗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划手机。
“你别点了。”陆星野说,“我真的吃不下。”
门铃又响了。这一次是一碗馄饨,汤底清亮,馄饨皮薄馅大,上面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陆星野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皮滑馅鲜,她吃了两个,然后放下了勺子。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低头继续划手机。
十五分钟之内,门铃响了三次。第一次是一份蔬菜沙拉,配的是油醋汁,陆星野吃了两片生菜叶,摇头。第二次是一份清炒时蔬,芥蓝木耳百合,陆星野夹了一根芥蓝,嚼了两下,咽下去了,但表情很勉强。第三次是一小份蒸蛋,上面淋了一勺酱油和几滴香油,陆星野舀了一勺,蒸蛋很嫩,入口即化,她吃了小半碗,然后停下来,把碗往前推了推。
“真的吃不下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你别再点了。”
沈知予站在桌边,面前摆了六个外卖袋子,粥、馄饨、沙拉、清炒时蔬、蒸蛋、还有一份玉米浓汤,几乎占了半张桌子。他低头看着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盒,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星野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是发白的。
她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她知道沈知予不是那种会轻易着急的人,他平时做什么都从容不迫的,就连被领导骂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地端着咖啡慢慢喝。但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面前摆着一桌子他亲手做的菜和花了快两百块钱点的外卖,而她一口都吃不下。
“我真没事。”她说,声音软了一点,“就是孕反嘛,正常的,过两天就好了。”
沈知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陆星野以为他终于放弃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胃里还在翻涌,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锅被放到灶台上的声响,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沈知予从吊柜里翻出一包挂面。
“你别忙了——”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知予已经拧开了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沈知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拿了一根小葱,站在案板前面切葱花。他的动作很快,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葱花被切成细碎的小圈,绿白相间,堆在砧板上像一小座翠绿的小山。
水开了,他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散,然后调小了火。他没有放任何调料,只是从盐罐里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又往锅里淋了几滴香油。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泡沫浮起来,他用勺子撇掉浮沫,然后关火,把面条捞进碗里,舀了两勺面汤,撒上葱花。
一碗清汤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面条、清汤、盐和葱花。
他端着碗走出来,放在陆星野面前。碗是白色的,面条细细地蜷在清亮的汤底里,葱花浮在汤面上,翠绿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爽。没有油腥,没有复杂的调味,甚至连酱油都没有放,就是一碗最朴素、最简单的清汤面。
“试试这个。”沈知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星野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又滚了一下。
陆星野低头看着那碗面,汤面上升起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温温的,带着一点香油的味道和葱花的清香。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有嚼劲,汤底只有淡淡的咸味和葱花的清香,没有任何让她反胃的油腻感。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没有翻涌,反而觉得那股空空荡荡的饥饿感终于被填上了一点点。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清汤面,没有再停下来。沈知予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没有催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在某个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悄悄地翘了一下。
陆星野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她放下碗,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碗里干干净净,只剩碗底几粒葱花和一滴油花。
她抬起头,沈知予正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被她抓了个正着。他的耳朵尖立刻红了一点,但他没有躲,只是低下头,伸手去拿她的空碗。
“别得意。”陆星野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只是饿了。”
沈知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低低的,压着一点哑:“嗯,只是饿了。”
他没有揭穿她。他站起来,把空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陆星野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宽,深灰色的T恤被拉得绷了一点,后颈的短发茬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那碗清汤面的香气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她的心上。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小声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地说了一句:“……还挺好吃的。”
厨房里,沈知予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但他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又悄悄扩大了一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只空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沥水架上,碗壁上挂着一排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