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书房里,曾教过多位皇子公主、如今退居幕后的张师傅已多等候多时,才见帘影轻动,一位妇人掀帘子进来。发布页Ltxsdz…℃〇M
妇人刚迈过门槛,张师傅便注意到了她的爪子。那双手戴着长长的护甲,甲尖还嵌着几颗暗淡的珠饰,款式夸张不说,鲜红的颜色更是刺目得难看。张师傅心头一突,以为是眼花见了鬼。
这个嬷嬷好没规矩,正是和尚戴假发,不伦不类!张师傅暗暗吐槽。
后迈进门槛的是位蓝衫女子,应该是个普通的师傅。
“张师傅等许久了,咱们快坐下听吧。”素衫女子伸手就要帮红色护甲的嬷嬷解披风。
谁知这嬷嬷还摆上谱了,抱怨道:“不必咋咋呼呼的。雪路湿滑,我们慢些走也是顾全仪态。”
张师傅眼皮一跳,彻底懵圈了:这姑娘是正儿八经的师傅,却给垮脸嬷嬷解披风?而且嬷嬷居然责怪起师傅了!大概是新来的师傅性子太过软弱,因此随身嬷嬷敢蹬鼻子上脸。
意欢的披风刚解到一半,见张师傅盯着她们,脸色古里古怪的,暂且停下动作。
“这位便是新来的乌如懿师傅了吧。”师傅冲意欢颔首,又转向如懿,“嬷嬷一旁候着便是。”
“您认错了,我不是师傅,旁边这位才是。”意欢纠正道,“我叫意欢,是乌师傅的助手。”
如懿将沾着雪的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看似平静。
张师傅明白了原委,抬眼看向如懿的红护甲,眸光沉静如潭:“乌师傅,把你护甲摘下来吧。”
如懿将手指往袖筒里藏:“护甲不碍事的。”
“你这护甲特别尖利,万一戳到公主,或是刮破书页怎么办?”张师傅指着案上的纸笔。发布页LtXsfB点¢○㎡
如懿被说得脸上发烫:“不可能如此凑巧,我小心些便是了。”
张师傅寸步不让,扭头吩咐意欢:“你过来,给她摘了。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如懿迫不及待要卖弄,对答如流道:“如懿,懿德的懿。我以前还有个名字叫青樱,但青樱之名是年幼时所取,我觉得不太合时宜,樱花多是粉色,而我却是青樱……”
啥青樱粉樱的!张师傅几次想开口都被如懿滔滔不绝堵回去,只好强行打断:“停!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你旁边的助手叫什么。”
意欢冷淡地回:“意欢,心意欢沉之意。”
“心意欢沉是什么意思?”张师傅博古通今,却未曾听过这词。
真要解释了,意欢才发现从小到大挂在嘴边的心意欢沉,好像不算一个正式的词语!她下不来台:“就,就是……心意很欢乐,又很沉重……”
张师傅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你自己乱编的词儿是吧!行吧先别欢沉了,你把乌如懿的护甲摘了,讲课呢!”
如懿见张师傅态度坚决,只得不情不愿地抬手卸护甲。她一边卸一边在心里打算着:不过是装装样子,我下课了立马就得戴上。
卸下的红护甲被随意丢在案角,张师傅才提起正题:“皇家学堂的规矩里,师傅需提前一刻钟到岗是写在明处的。我听说,射御殿的卫师傅领着助理,下雪天也比约定时辰早到。乌师傅却要反其道而行之,让我多等半刻钟,下次请不要再迟到。好了,我先给你们简单讲讲几位公主的性格……”
如懿不以为然地回怼:“师傅,你的话过于死板。教诗词本是风雅事,讲究的是随心随性。若将些许迟滞揪住不放,反而显得拘泥于俗礼。再说依我看,三天的学习本就多余,公主的性子无非是活泼或者安静,我相处几日便知道了。”
张师傅言语沉稳:“师傅提前一刻钟到岗,是要让公主们知道约定二字重过金石。你今日迟到,公主如果问师傅为何迟到,你如何作答?难不成说风雅事不拘小节?”
“师傅这样说,我真是百口莫辩。”如懿被张师傅问得语塞,却仍然傲气入骨。
张师傅见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默然须臾,道:“我教了三十年,从不强迫谁学。后几日的学习,请你自便吧。”
“只是你得拿着教学册子。”他把案上的册子推过去,对如懿还抱有期待,“你若真能自学明白,开课那日不出错,我自然无话可说。可若误了公主的课,我没法在皇上和皇后跟前替你回话。”
张师傅本是想放手一试,盼着如懿能醒悟。毕竟皇家学堂的师傅责任重大,误了事的后果不是如懿能担的。可如懿没听出人家的提醒,还像得了特赦般松了口气。
“既然师傅通融,我拿着册子自行研读便是。”如懿伸手去够册子,随手扔给旁边的意欢,“省得每日来书房听训。意欢你记着,咱们明日不用来了,在住所里温些茶、慢读册子便是。”
意欢接过册子,见纸页上是张师傅的各类详细批注,忧心如焚:“姐姐,咱们还是来听吧?万一漏了什么重要的……”
如懿无动于衷:“唐诗宋词很简单,我们大可不必每日来受教。再说张师傅都允了我自学,意欢你还替外人说话?”
张师傅看着如懿,彻底歇了劝的心,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拔凉拔凉的。
正所谓春风不入驴耳,愚人不听人劝。他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一记下,唤来门外候着的随从:“即刻将此笺递往长春宫,务必亲手交给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
如懿既不肯听劝,他只能将情况禀明皇后,也就尽到职责了。
“好大的胆子!”宜修将奏报扔在案上,“乌如懿身为皇家学堂的师傅,竟如此敷衍。若真误了公主们的课业,她担待得起吗?”
剪秋递上温茶:“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许是乌如懿年轻,不懂皇家教学的流程。不如传她前来问话,一试便知深浅。倘若她确无真才实学,再另择人选也不迟。”
宜修端过茶盏,却没喝,只冷着脸点头:“传她进来。”
不多时,如懿便跟着太监,准备进暖阁。
意欢一路上反复叮嘱:“待会儿皇后娘娘问起,您就说已研读了册子上的教学纲要,细想了教诗词的方法。您还了解公主的性格,比如灵犀公主年纪小,要先读短诗,比如鹅鹅鹅之类的,再学长诗词曲。”
如懿只含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说几句客气话?我应付得来。”
可心里却没把意欢的话当回事,只想着自己前世是宜修的侄女,就算今生没了血缘关系,宜修不会太过为难她。
进了暖阁,如懿刚行完礼,宜修便审视着观察她:“乌师傅,你可有法子教好公主们了?本宫举个例子问你,四位公主里的灵犀公主年纪最小,你打算如何教她诗词?”
问题正好撞在意欢刚才叮嘱的内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