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的烛火燃得暖融融的,跳跃的火苗将帐内的光影揉得柔软,驱散了夜的寒凉,也冲淡了最后一丝硝烟与血腥气。发布页Ltxsdz…℃〇M
帐帘严严实实地落着,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灯火,只留一室的静谧与温存,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地,安稳得让人心尖发颤。
宁景禾端着温热的铜盆,缓步走到床榻边,盆里盛着干净的温水,浸着柔软的棉巾,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拂过她的脸颊,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她将药箱放在榻边的案几上,俯身掀开锦被,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谢东威已褪去了沉重的玄色铠甲,只着一身玄色的里衣,衣料被汗水与血水浸得有些发皱,肩头、胸膛、手臂上,皆是深浅不一的伤口。
肩头那处旧伤被战事牵扯,又渗了血,绷带早已被染红,边缘还凝着干涸的血痂;胸膛上几道浅浅的划伤,是兵刃擦过的痕迹,皮肉翻着淡红的印子。
小臂上还有被浓硫酸溅到的浅痕,幸而敷了中和剂,只留一层薄薄的红痂,不再溃烂。
他就那样靠坐在床榻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墨发松松地散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眉眼间带着征战后的疲惫,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宁景禾,寸步不离,像是要将这几日的惦念,都从她的眉眼间补回来。
宁景禾的指尖先触到他肩头的绷带,指尖的温热拂过微凉的布料,她小心翼翼地抬手,一点点解开渗血的绷带,动作轻柔至极,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绷带剥落的瞬间,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露出来,看得她心底一揪,浓浓的心疼瞬间涌上来,眼底都漾起几分酸涩的软意。发布页Ltxsdz…℃〇M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叮嘱,指尖捏起沾了碘酒的棉絮,一点点为他的伤口消毒。
碘酒的微凉触到伤口的瞬间,谢东威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肩头的肌肉微微绷紧,却半点声响都没出,只是目光依旧温柔地凝着她。
眼底的温柔便又浓了几分,连伤口的疼,都化作了心底的甜。
消毒完毕,宁景禾从药箱里取出那个小小的瓷瓶,瓶里只剩薄薄一层白色的药粉,是最后一点提纯好的阿司匹林。
她捻起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他肩头最深的伤口上,指尖拂过温热的皮肉,触感细腻,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将药粉铺匀,生怕半点力道,便扯痛了他。
而后,她又取了干净的纱布,一层层为他包扎妥当,指尖细细地抚平纱布的褶皱,打了个松松的结,既不会勒得疼,又能稳稳地护住伤口,细致得无可挑剔。
处理完肩头的伤,她又依次为他清理胸膛、手臂上的伤口,浅伤便用温热的棉巾擦去血渍,再敷上消炎的药膏,深一点的便仔细消毒包扎。
从头到尾,动作利落而温柔,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急躁。
待到所有伤口都处理妥当,她才端起铜盆里的热棉巾,拧至半干,轻轻覆在他的胸膛上。
温热的棉巾熨贴着微凉的肌肤,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的寒凉。
她的指尖抵着棉巾,一点点、一寸寸地为他擦拭着身上的血污与沙尘,从脖颈到胸膛,再到手臂,连指缝间的泥垢都细细擦净。
血渍是暗红的,沙尘是浅黄的,混着汗水的印记,在温热的棉巾下渐渐消散,露出他紧实而温热的肌肤,肌理分明,带着常年习武的力量感,却在她的指尖下,温顺得不像话。
棉巾擦过他的锁骨,擦过他的腰侧,擦过他小臂的线条,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暖意,像是电流般,从指尖窜到心口,在两人之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暧昧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浓烈得化不开。
擦到半途,宁景禾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捏着棉巾,垂着眼帘,眼底掠过几分歉意的软意,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呢喃,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姑娘。
“阿司匹林就剩这么一点了,都给你敷在伤口上了,止痛的效果能好些。你别急,明天我再多配些,定然不会让你疼着。”
这药是她费尽心力提纯的,数量本就稀少,她原是想着留着,只给他用,谁料伊晓婵的伤太重,疼得奄奄一息,她终究是狠不下心见死不救,便分了大半出去,此刻看着他身上的伤,只觉得自己没能留够药,是亏待了他。
谢东威的呼吸微微一顿,覆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尖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将那缕垂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摩挲着她温热的耳廓,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心的在意。
“伤兵们的用药量,很大吗?”
他知道她心善,伤兵营里那么多将士,个个都受了伤,她定然是将药都分给了将士们,才会只剩这么一点。
宁景禾摇了摇头,棉巾依旧轻轻覆在他的腰侧,动作不停,继续为他擦拭着残留的沙尘,细细地解释着,眼底的歉意又浓了几分。
“也不算是伤兵用得多,大部分的药都还在。只是……伊晓婵的腹部那道刀伤太严重了,我实在不忍心,便用了不少阿司匹林给她止疼消炎,还混了些在水里让她喝了。这些药,我本是想着都留着给你,专门止疼的。”
她说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心底的愧疚愈发明显。
在她心里,他永远是第一位的,旁人的事,终究是比不过他的安危与舒适。
“伊晓婵?”
谢东威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过几分明显的惊讶,墨色的瞳仁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个名字。
他知道伊晓婵对她素来敌意深重,百般刁难,甚至几次三番想置她于死地,他原以为,宁景禾定然是恨极了这个女人,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出手相救。
宁景禾感受到他指尖的停顿,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惊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勉强。
“嗯,我救了她。那一刀砍得极深,若是不及时清创上药,就算不流血而死,也会因为伤口发炎溃烂疼死,终究是一条人命,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温热的棉巾贴在他的肌肤上,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轻叹的意味,字字都透着她的通透与释然。
“而且……我虽然很讨厌她,讨厌她的骄纵跋扈,讨厌她总是针对我,可细细想来,这事,也不全是她的错。”
谢东威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眼底的通透与平静,看着她脸上那份不掺半分杂质的坦然,心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赏与更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