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
感觉到他的身体因紧张而变得僵硬不已,宁景禾虽然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但还是温声抚慰着他。发布页Ltxsdz…℃〇M
谢东威垂眸望着怀里虚弱垂首的女子,眼底的心疼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她受了那么大的罪,可第一时间还是想着安慰他,让他少几分愧疚。
谢东威不敢再让她经受半分颠簸,更不敢触碰她后背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棍伤,生怕一丝轻微的晃动,都会给她带去钻心刺骨的疼痛。
事不宜迟,为她疗伤是头等大事。
稍稍回过神后,谢东威用力扶着怀中几乎晕厥的女人,沉声对着身侧传令:“全军解散休整,时辰到后正常操练,无令不得擅自聚集。”
“遵命,将军!”
话音落,谢东威微微躬身,调整好最稳妥的姿势,双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脊背绷得笔直,力道轻柔至极,将她整个人稳稳护在背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每一处力度都反复斟酌,避开她所有伤口,而后缓步转身,背着她缓缓离开高高的阅兵石台。
宁景禾浑身脱力,半点力气也无,软软地、无力地伏在他宽阔温热的背脊上。
连日的刑罚、病痛、惊惧早已掏空了她所有精神。
此刻靠在最安心的人身上,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懈,整个人趴在他宽阔的背上,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她干裂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微微蹭过他温热的颈侧肌肤,气息微弱细碎,软软安抚着满心自责的他:“我没事的……东威,别担心我……”
话还未曾说完,便被谢东威隐忍沙哑的低沉嗓音打断。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往前走着,每一步落下,心底的痛楚便深重一分,语气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痛苦,字字泣血。
“是我对不起你。”
“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
每说一个字,都是来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忏悔。
谢东威心底比谁都清楚,宁景禾这样的女人,本就不该受这般折辱与苦楚。发布页LtXsfB点¢○㎡
从她偶尔闲谈时提起的现代生活,提起她在明亮洁净的研究所里潜心钻研、从容自持的模样,他便知晓,她素来聪慧通透、干净纯粹,满腹旁人难及的学识,活得独立又耀眼。
过去的二十多年,她从未吃过苦、受过屈,从未被人如此肆意折辱、严刑相待。
可她为了留在他身边,放弃了重回安稳盛世的唯一机会,舍弃了属于自己的光明人生,甘愿陪他困在这乱世军营,陪他历经风波、承受非议,甚至替他扛下无妄之灾,受尽皮肉之苦与无端委屈。
一想到她娇弱身躯承受的十记狠戾脊杖,想到她强忍剧痛、事事以他、以军心大局为先的模样,谢东威的心便像被无数细碎利刃反复凌迟。
“放我下来吧……”
宁景禾虚弱至极,呼吸浅浅软软,说话渐渐化作一缕缕轻气音,呢喃着靠在他颈间。
“为什么?”谢东威不解道,但背着她的力道没有缺少半分。
“让全军将士看到……将军背着我……多难为情啊……”
她声音细碎温柔,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即便浑身疼痛,也还在顾及他一军主帅的威严体面。
谢东威闻言,心底的酸涩更甚,却刻意放柔了语气,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独属于她的霸道宠溺,熨帖着她所有不安。
“我的夫人,我背着,天经地义。谁敢多嘴一句?谁敢非议半分?”
宁景禾轻轻晃了晃脑袋,蹭着他的衣襟,气若游丝:“我就是担心……”
“傻瓜。”谢东威轻声叹息,脚步不停,温柔安抚,“好好躺着养伤,好好休息,其余所有虚名体面都不必放在心上。”
一路缓步前行,他刻意避开热闹的主帐区域,知晓中军大帐人来人往、人声嘈杂,生怕惊扰了重伤虚弱、亟需静养的她。
想到这里,谢东威径直走向那间他早已为她收拾妥当、专属她静养的雅致偏帐。
帐帘轻掀,帐内暖意融融,干干净净、静谧雅致,没有半分军营的肃杀冷硬。
榻上早已提前铺好了一层柔软蓬松的云纹锦被,触感绵软温热,是他早前特意吩咐亲兵日日晾晒打理,只为让她能睡得安稳舒适。
“我放你下来,慢一些。”
谢东威站在榻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一点点俯身,稳稳将她挪放在床榻之上。
深知她重伤在背、无法平躺侧卧,他便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侧,轻柔调整姿势,让她稳稳俯卧在锦被之上,自始至终没有碰到她后背一寸伤处。
“好困……”
连日的疼痛、疲惫、虚弱尽数涌来,宁景禾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头脑昏沉发胀,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倦怠得不想动弹分毫。
谢东威见她安然躺好,立刻转身备来温热净水,取来干净柔软的素色棉巾,蹲在榻边,俯身垂眸,耐心细致地为她清理身上的尘土与残留血污。
他昨夜便记挂着她月事缠身、气血紊乱,知晓女子畏寒体虚、最是脆弱,特意提前备好了干净加厚的软质床单,轻轻铺在她身下,妥帖护住她寒凉的身子,隔绝榻上的凉意。
想起那日军牢之中,她骤然经血沾染衣裙、狼狈无助的模样,他心底又是一阵揪疼。
“这是我先前给你做好的一身衣服,先换上。”
在这之前,谢东威亲自备好一匹柔软细腻的布料,吩咐亲兵让云州城最好的绣娘裁制出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浅绿色衣裙。
原本打算处理完林舟之事将衣裙送给她,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事。
衣裙色泽温润柔和,最衬她温婉气质,也最是清爽亲肤。
“专门为我做的衣服呀?”
宁景禾已经痛到声音都在发颤,但她依然不想让谢东威过度自责,便打起精神轻声询问道。
“嗯,喜欢吗?”
谢东威不由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她的评价。
宁景禾点了点头,眉眼弯弯道:“我很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谢东威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
他的表情,莫名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只是,”看着他紧张不已的表情,宁景禾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这么漂亮,我天天去伤兵营换药会弄脏的,有点不舍得穿。”
要知道,这身古代形制的衣服,在现代不得被炒到几千几万的价格,妥妥的博物馆珍藏品。
她已经想象到这身衣服如果被千年之后的考古队挖出来后,放到博物馆展览的场景。
越想越离谱。
“有什么舍不得的,要是喜欢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做一身。”
听到她的夸奖,谢东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动作轻缓至极,一点点褪去她身上沾染尘土血污的破旧衣衫,避开她后背狰狞红肿的棍伤,小心翼翼擦拭干净她周身残留的血迹与污渍。
每一个动作细致入微,面面俱到,没有半分敷衍轻浮。
“每个月啊……帐子里放不下怎么办?”
宁景禾嘴角噙着笑,整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像一只邀功的猫。
谢东威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眼里蕴着温柔的笑意。
“怎么会,把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为夫面子上也有光。”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衣服尺寸的?”宁景禾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原以为谢东威会有什么测量的好办法,没想到他却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是我的独家手法,得挑个好日子慢慢告诉你。”
考虑到她正在月事期间,谢东威随后取来干净柔软的月事方巾,妥帖为她安置妥当,再轻轻将那身浅绿色新衣,一点点为她穿戴整齐。
全程眼神澄澈温柔,动作克制珍重,每一个指尖的触碰,都轻柔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珍宝,满心满眼只剩小心翼翼的疼惜。
帐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宁景禾趴在柔软的被褥上,被他这般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地周全照料,心底满是不习惯的暖意与羞涩。
她浅浅眯着眼,声音软糯细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轻轻呢喃:“真对不起……又这么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