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镇西将军谢东威来访!”
下人脚步仓促,一路疾奔入内院,将谢东威亲临府邸的消息火速禀报给了太守沈季。发布页Ltxsdz…℃〇M
正端坐书房批阅文书的沈季,指尖骤然一顿,墨笔悬于纸上方寸之间,再也落不下去。
他的心底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惶然与不安,眉宇瞬间拧紧,面上从容淡然的为官气度,悄然崩裂几分。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镇西将军谢东威的威名,更无人不惧他的手段。
此人自底层小兵厮杀起家,尸山血海拼出赫赫军功,一路登顶镇西主帅之位,素来杀伐果断、铁面无私。
他不近钱财、不近女色、不结党羽、不徇人情,世间万般牵绊皆无,行事只凭公理军心,尤其镇压异教徒之时,手段雷霆凛冽,狠厉之名响彻边境,令人闻之色变。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上门呢?”
沈季有些想不通,这般无懈可击、无所顾忌的铁血将帅,从来不屑与地方官员虚与委蛇、登门私访。
今日毫无预兆、孤身亲临他小小的云州太守府,沈季的心头疑云丛生,完全猜不透对方来意深浅,不知是例行巡查,还是察觉了什么风声,专程前来试探发难。
一旁立着的公子沈明轩,本在闲赏手中玉坠,闻言嗤笑一声,满脸纨绔不屑,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轻浮又傲慢。
“父亲何必这般紧张?谢东威说到底,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沙场打仗他或许有些本事,可朝堂规矩、官场周旋,他一窍不通,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何必让您如此放在心上?”
沈季抬眸看向自己纵容惯了的独子,眼底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又带着一丝根深蒂固的文官轻视,沉声道:“你懂什么!”
他顿了顿,就像是想起来一桩十分不愿意提及的旧事。发布页LtXsfB点¢○㎡
“他从无名小卒,硬生生坐到今日镇西大将军的位置。边关数年,多少老将权臣都折在边境乱象之中,唯独他稳如泰山,你当真以为仅凭匹夫之勇?”
可这番郑重告诫,压根入不了沈明轩的耳。
他挑眉撇嘴,满脸不以为意的桀骜,依旧执拗己见:“孩儿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孩儿只觉得,舞刀弄枪的武人,终究粗鄙短视,成不了大气候。”
沈季看着儿子一脸浅薄狂妄的模样,心头叹气,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后怕与责备:“我平日太过纵容你,让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终究是我教不严。”
他盯着沈明轩,字字郑重:“你最大的错,就是那日在闹市,公然招惹调戏谢东威身边的那个女人!”
提起此事,沈明轩依旧毫无悔意,反倒满脸委屈与不屑,愤愤撇嘴。
“那日我不过随口调笑两句,谁能料到那寻常娘们竟是谢东威的人!若他真为此事专程登门问罪,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枉为一方大将。”
“糊涂!”沈季低声呵斥。
沈明轩眼底凶光一闪,陡然生出阴狠歹毒的念头,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胆大妄为地提议。
“父亲,若他今日当真揪着旧事不放,刻意刁难、为难于您,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怎么?” 沈季不解地看向他。
“府中有特制迷药麻药,只需悄悄下入茶水膳食,便能麻翻谢东威。届时我们随便安一个暴病猝亡、急症不治的由头……”
这番胆大弑将的悖逆狂言,听得沈季心惊肉跳,浑身一紧。
他连忙抬手厉声制止,眼底满是惊惧:“你简直疯了!一派胡言!”
谢东威手握边境重兵、深得帝心、威名赫赫,若在他太守府出了半点差错,便是株连满门的灭门大罪!
沈季不敢再多留他在外惹是生非,生怕这口无遮拦、胆大包天的儿子冲撞了谢东威,彻底惹出滔天大祸。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拽住沈明轩,强行将他推进内室厢房上了锁,沉声叮嘱:“好好待在屋内,半步不许外出,万万不可让谢东威看见你、撞见你,否则我沈家满门性命,都要毁在你手里!”
“父亲!您真是老糊涂了……” 沈明轩一顿埋怨,沈季却充耳不闻。
平日的他看不起武将是真的,纵容沈明轩强抢民女也是真的。
沈季所见过的武将比文官好打发多了,无非是多送些金银珠宝,或者美女好酒,没有一个不会对这些东西动心。
至于强抢民女?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太好解决了,无非是给两个钱打发走就是了。
但谢东威来访却让他心神极其不宁。
沈季之前很少与谢东威打交道,关于很多他的消息都是听到的一些传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从前那些对付武将的招数,还作数吗?
他究竟要做什么?是给那个女人讨公道?还是张承安最近露了什么马脚?
没时间让他多想了,沈季只能迅速整理好官袍冠带,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惊惧与算计,敛去眼底阴霾,摆出一副端庄恭谨、勤勉奉公的为官姿态,快步朝着茶室走去。
踏入茶室的刹那,沈季抬眸一望,心头微微松了半口气。
预想中玄黑铠甲、煞气凛然、威慑四方的铁血将帅并未出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东威不着铠甲的模样。
眼前的谢东威只着一身素雅玄色常服,衣料干净规整,无金玉配饰、无官阶纹路,褪去了沙场凛冽杀伐之气。
他的眉眼清隽沉静,身姿端方儒雅,气质温润疏离,倒似出身书香世家的翩翩公子,全然没有半分嗜血武将的凶戾压迫感。
“沈大人最近安好?”
见沈季进门,谢东威从容起身,礼数周全,淡然颔首。
“多谢将军挂念,一切安好。”
沈季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谦卑,刻意放低身段,语气诚恳致歉:“下官冗务缠身,不慎来迟,怠慢将军大驾,还望将军海涵、莫要见怪。”
“沈大人不必多礼。”
谢东威声线平稳无波,神色淡然无喜怒,语气平和从容,“我今日专程登门,只为公务议事,并无半分刁难之意,大人无需拘谨。”
沈季顺势直起身,连忙快步走到主位落座,抬手亲自执壶沏茶,动作殷勤周到,脸上堆起客套热忱的笑意,满面恭维。
“将军能屈尊光临寒舍,是下官三生有幸,更是云州全境之幸,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沸水入盏,茶香袅袅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