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威压下心底因宁景禾被刁难受杖刑而起的沉沉怒意,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沉稳从容,顺着江文才的话语,淡淡开口:“沈公子染病许久,确实受苦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眸光微转,语气平和却极具压迫感。
“但宁姑娘近日身子不便,暂时无法出诊。不知沈公子所患何病、症状如何?大人不妨细细道来,我记下症状,回营之后代为转告宁姑娘,待她痊愈休养好,再来为公子诊治便是。”
江文才心头一阵慌乱,唯恐方才编造的谎言露出半点破绽,连忙躬身快步上前,执壶为谢东威续上热茶,水流平缓规整,姿态恭谨谦卑,眼底却藏着急速转动的算计。
他一边斟茶,一边急忙找补圆谎,语气故作凝重为难,将假话编排得天衣无缝。
“多谢将军好心记挂,只是公子这病极为怪异。此病只可近身见女子静养诊治,一旦撞见男子、被男子近身探视,便气血翻涌、口吐鲜血、晕厥不止,病情即刻加重。”
江文才微微叹气,装作满心愁苦、束手无策的模样,刻意放大困境。
“我云州本就地界偏僻、人口稀疏,寻常女子尚且不多,通晓医术的女医更是寥寥无几。这些时日公子全凭一口心气吊着身子,日日煎熬。”
一旁的沈季见状,立刻顺势连连点头附和,眉眼间堆满真切的忧色,演足了慈父忧心、束手无策的模样,语气恳切又无奈。
“没错没错!师爷所言句句属实。犬子缠绵病榻多日,受病痛折磨,我为官一方,能护百姓安稳,偏偏护不住自家孩儿,实在夜夜难眠、忧心忡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茶厅窗外,蜷缩在假山阴影里的沈明轩,听完两人一唱一和的谎话,高悬到极致的心瞬间缓缓落地,紧绷的背脊骤然松弛,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冷汗浸湿的额角微微发凉,他暗自庆幸不已。
还好父亲与师爷反应够快,编出这般离奇怪病搪塞过关!
若是方才谢东威执意要当面诊查、询问病症细节,他这凭空捏造的怪病立刻就会露馅,到时候不仅谎言揭穿,他闹市调戏宁景禾、得罪谢东威的旧账必定被翻出,今日必死无疑!
他依旧死死贴在墙根,不敢动弹半分,心底又怕又侥幸,继续屏息偷听厅内动静。
茶厅之中,谢东威端坐席位,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看似全然信了这番荒诞说辞,实则早已将两人虚伪的表演、刻意的遮掩、漏洞百出的谎言尽数看穿。
世间病症千奇百怪,却从无这般只避男子、独亲女子的邪症,分明是二人临时编造,只为遮掩想要借求医窥探、接近宁景禾的龌龊心思。
他心底冷笑暗忖:为了试探他与景禾的关系,为了打探军营虚实,这对官与师爷,当真无所不用其极,谎话张口即来,毫无底线良知。
可谢东威面上不露分毫破绽,语气淡然温和,似全然体恤民心、体恤疾苦,缓缓开口,声线沉稳温润:“如此看来,倒是一桩棘手的怪病,着实磨人。”
他抬眸看向沈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恤,却暗藏步步拿捏的深意:“既然云州无医可治,待宁姑娘身子休养痊愈之后,我亲自带她登门造访,专为沈公子诊治怪病,定尽力一试。”
此言一出,沈季瞬间大喜过望,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起身拱手作揖,满脸感激涕零,姿态谦卑至极。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体恤下官、垂怜犬子!将军若能治好犬子顽疾,下官此生感念大德,便是为将军当牛做马、奔走效力,亦心甘情愿!”
夸张的感激姿态,全然是官场老油条惯用的虚情假意,嘴上感恩戴德,心底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算计。
“沈大人言重了,这些倒不必。”
谢东威微微抬手,淡然虚扶,神色疏离有礼,语气平平淡淡,“为官守土,军民相护,本是分内之事。军中尚有要务亟待处理,我不便久留,今日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身形利落起身,身姿挺拔卓然,便要转身迈步离去。
江文才心头一急,岂能放过这最后拉拢腐蚀、安插眼线的绝佳机会!
他连忙快步上前阻拦,满脸堆笑,语气殷勤恳切:“将军且慢!”
“还有事?”谢东威有些疑惑地转身,不知道江文才又有什么鬼把戏。
江文才侧身望向厅中整齐跪立、娇弱温顺的十名女子,又转头恭敬请命。
“将军,这十名女子皆身世孤苦、无依无靠,留在府中亦是无所依归。还请将军尽数带回军营,让她们日夜侍奉将军起居、打理贴身琐事,也好为将军消解边关孤寂,略尽我云州官府微薄心意!”
十名貌美女子闻声,齐齐俯身跪地,柔柔弱弱、齐声哀求,姿态楚楚可怜。
“求将军垂怜收留我等!我等必定尽心侍奉,任劳任怨,绝不敢懈怠半分!”
温柔婉转的哀求声萦绕茶厅,软声绕耳,寻常男子早已心神动摇、顺势接纳。
可谢东威脚下未停,背影冷峭决绝,头也不回,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温度:“不必了,我不需要这些。”
江文才眼底的算计落空,却依旧不死心,连忙快步追上两步,笑着软声规劝。
“将军何必如此执拗?边关岁月苦寒枯燥,将士孤身戍边,无人照料起居实在辛苦。有这些温顺女子贴身伺候,总能纾解几分疲累孤寂,将军便收容下吧!”
此刻,谢东威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清冷的阳光透过,落在他冷峻的侧颜之上,周身温润假象尽数褪去,悄然漫开一股慑人的压迫气场。
他缓缓回头,深邃眼眸淡淡扫过一脸殷切谄媚的江文才,那目光沉静幽深、洞悉一切,带着看穿所有阴私龌龊的了然,意味深长,不怒自威。
“这也是我云州城的……好意嘛……”
江文才被这一眼看得心底发慌、背脊发凉,嘴边的规劝话语瞬间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浑身莫名紧绷,细汗悄然渗出。
半晌,谢东威才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我说了,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