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羊皮纸做的手册?”
宁景禾垂眸看向那本古朴的羊皮纸册,双眼瞬间倏地一亮,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惊喜,像沉寂许久的湖面骤然落了星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穿越到这里这么久,她身处沙场战乱之中,所见皆是兵书、战法、权谋策论,满眼皆是铁血肃杀,枯燥压抑得久了,早已忘了轻松恣意、探索世界是什么滋味。
谢东威待她极好,倾尽所有温柔偏爱,可他的世界是家国山河,身边所有书卷典籍,皆为治国治军、行军布阵之论,肃穆厚重,却少了几分烟火趣味、自由烂漫。
她太久没有见过这般无关权谋、无关战事、只关乎山海辽阔、人间风物的闲书了。
宁景禾指尖依旧带着体虚的轻颤,小心翼翼伸手接过羊皮纸册,触手粗糙温厚,带着岁月的温度,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太谢谢你了慕容少主!我真的太久没看过这种轻松有趣的书了,真的很惊喜!”
“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界、你的学识,从来都不该被困在军营里。”
慕容澈看着她眼底久违的鲜活光亮,看着她褪去隐忍、真切欢喜的模样,心头比自己得到珍宝还要欢喜几分,轻声浅笑。
“是你,让我对这天地四方、域外山海,生出了无尽的期许与向往。”
这番话温柔真挚,不带半分暧昧轻薄,只有全然的认可与欣赏,精准戳中了宁景禾心底最深处的心事。
宁景禾脸颊微微泛红,被他这般直白又真诚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垂眸翻动着手中的羊皮纸,轻声谦逊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好,我不过是比旁人多知道一些零碎见闻而已,没那么特别。”
“你很好,格外不同。”
慕容澈轻轻摇头,语气无比笃定,眼神温柔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他稍稍停顿,顺势温柔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却又不给她半分压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今夜山路封堵,无人能下山通行。谢将军只留两人贴身照看你,我终究放心不下。我便住在楼下客房,你有任何不适便随时唤我,我随叫随到。”
宁景禾心头一动,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
这不过是他温柔的借口,是他小心翼翼、不求回报的守护。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无关情爱缱绻、无关占有执念。
这一刻涌上心头的触动,是纯粹的敬佩与共鸣。
生于礼教森严、束缚女子的时代,世人皆困于方寸世俗、固有认知,唯独慕容澈心向山海、眼界开阔,不困于礼教、不囿于世俗,向往大千世界。
他的思维通透开阔,像极了现代那些热爱自由、奔赴山海的普通人。
宁景禾心底默默感慨:若是让他知道我来自千年以后,知道现代车水马龙、万物便捷,他定然会觉得是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吧。
她抬眸看着眼前温润真诚的少年,心底软了几分,依旧带着得体的疏离与客气,轻声推辞。
“少主不用这样。有婉儿和小李守着我就够了,你大可安心歇息,不用专程挂念我。”
慕容澈早已摸清她凡事不愿亏欠、不喜麻烦旁人的性子,温润笑着轻轻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坚定,不给她继续推辞的余地。
“我今夜本也无处可去,闲着无事。多一个人守着,便多一分稳妥安心,就这么定了。”
语罢,他细细打量着她苍白虚弱、依旧微微颤抖的身形,满眼心疼,温柔叮嘱:“快回房躺着休息吧。明日你身子轻便安稳些,我再备些温润补品送来,帮你调理气血。”
话音落,不等宁景禾再开口客套推辞,他便微微拱手,主动转身退开,步履轻缓地走下楼梯,自觉远离,绝不惊扰她半分安宁。
温柔、体面、克制,从来都是他对待宁景禾最恒久的模样。
宁景禾立在门边,静静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温热的羊皮纸游记,指尖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轻颤,心头乱糟糟的,竟有些手足无措。
胡婉儿轻轻扶着她的腰身,温柔笑着宽慰:“姑娘您本就值得旁人这般相待。您心性通透,待人赤诚宽厚,被人惦念、被人爱慕,再正常不过了。换做是寻常男子,见过姑娘这般模样,也定然会为您倾心。”
宁景禾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愈发不好意思,轻轻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红,轻声嗔道:“你别这么夸我,再说我真要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
“是真的。”
胡婉儿温柔扶着她转身回房,语气真诚温柔,细细开解她心底的局促。
“姑娘不必愧疚,也不必将少主的心意放在心上惴惴不安。当初您曾救过少主性命,如今他倾心待您,不过是知恩图报、真心回馈,都是您应得的。”
她说着,小心翼翼将宁景禾扶回床榻落座,轻轻为她掖好被褥,盖住她微凉的四肢,动作温柔细致:“高烧初退最是体虚,您乖乖躺着歇息,无事便翻翻少主送来的画册解解闷,也能舒心几分。”
宁景禾轻轻点了点头,乖乖靠在床头,应声应下:“好。”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温柔洒落,静静落在古朴的羊皮纸册上。
宁景禾垂眸,缓缓翻开书页。
泛黄粗糙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域外文字,还有旅人亲手勾勒的山海插图——
无垠大海、远帆孤影、异域城邦、奇花异兽,每一笔都质朴真实,鲜活勾勒出她从未踏足的古早域外天地。
里面的内容,更像是中世纪的航海日志。
熟悉的古旧外文映入眼帘,流畅规整的句式、古老的词汇,是她曾经烂熟于心、常年研读的语种。
要不是为了赶论文研究中世纪炼金术士的一些古老方法,她对古英语的研究不会那样透彻。
久违的熟悉感瞬间席卷全身,宁景禾下意识轻声念出书页上的字句,语调自然流畅,温柔清浅,在寂静的夜色里缓缓流淌。
一字一句,皆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是属于现代独有的印记。
夜深人静,风雨渐缓,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还有胡婉儿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病痛褪去,周遭安稳,可宁景禾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茫然。
指尖摩挲着书页上壮阔的山海画卷,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千年后的现代。
那时的她,是顶尖高校的化学博士,是前途璀璨的科研研究员。
她站在学术报告厅的高台之上,自信从容、落落大方,字字清晰、逻辑缜密,汇报自己的科研成果,眼底是少年意气,台下是无数掌声、认可与鲜花。
下班后的日子鲜活又热烈,她可以和闺蜜徐小雅小聚小酌,消解所有科研压力;周末可以自驾奔赴山野,爬山露营、看日出晚风,自由肆意、随心所欲。
她是宁景禾,是独立、耀眼、自带光芒、被人认可、被人铭记的宁景禾。
可穿越到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宁景禾褪去所有光环、所有荣耀、所有耀眼的过往,困在军营里。
旁人提起她,只会说,她是谢将军护在手心的女人,是未来的谢夫人,是那个略通医术、会换药的女子。
再也无人知晓,她曾是万众瞩目、年少有为的化学博士。
再也无人记得,她站在学术巅峰、自信飒爽、闪闪发光的模样。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荣光、所有独属于自己的光芒与底气,好像都被古代的岁月风沙,一点点掩埋、一点点磨平,悄无声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