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传来侯亮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你怎么这个点才回。”
祁同伟站在窗边,电话贴着耳朵,视线落在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刚收了一条支线的东西。你说有动静,什么动静。”
“山水那边的人最近在找一个人。”侯亮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音量也没有压低,但祁同伟听出了那层平稳下面的信息密度。侯亮平说话一贯如此,越是重要的事他越不会加大音量。
祁同伟没有接话,等着。
“一个叫朱建平的人。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祁同伟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
“正常。这人在山水集团的档案上没名字,他不在高管序列里,也不在关联公司的登记名录上。但他负责过山水集团一部分资产的离岸转移操作,具体负责哪一部分,我这边暂时没有完整的确认信息。检察院这边有一条线指向他,但还没正式启动核查,我是在侧面材料里看到这个名字的,就顺便看了一眼他的履历——发现他早年有过一段短期的经历,和汉东这边某个你现在正在查的东西存在时间上的重叠。”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哪一段。”
“防空洞。不过不是你手里那个防空洞,是同一条系统里的另一个分支。朱建平的履历里有一行记录,他早年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过项目资料员,那家公司承建过一批早期的人防工程。发布页Ltxsdz…℃〇M那批工程的分布范围覆盖了寒江和京州之间的几个节点,而他那份履历里提到的项目编号在时间段上和钟卫国描述过的施工周期有交叉点。”
侯亮平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电话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祁同伟听着那段空白没有催促。他知道侯亮平的习惯——一句话说完之后他会留出几秒钟让对方消化,然后再继续。
“山水的人也在找他?”祁同伟问。
“对。找他的不止我们这一边。山水旧资本的残余关联方最近在通过几个中间人打听朱建平的下落。打听的方式不算隐蔽,已经被两路人注意到了。我在检察院这边的渠道确认了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但还没有对外扩散过。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前两个是谁。”
“我和陈海。陈海昨天确认的,所以我今天才发消息给你。”侯亮平说,“朱建平这个名字我建议你先记下来,不急着动。他现在人在不在国内都还不一定,山水那边的人找他比我们急,让他们先动。”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目光从窗玻璃上移开,落在窗台边缘那道细长的光痕上。侯亮平的建议和他自己的判断一致。山水那边的人比他们更急着找到朱建平,说明朱建平手里有山水不想被翻出来的东西。让他们先动,不是消极等待,是让他们走在前面——先把朱建平暴露出来,再决定怎么收。
“我知道了。”他说。
“还有一件事。”侯亮平说,“你那个支线你走了多久了。”
“快一周了。”
“你觉得再给你多久能收完。”
祁同伟想了想。通道内部的路线他已经走完了,方形房间的信息他收了一部分,北墙抹面里的那截线头他还没有取出来,那道刻痕也只看到一半。但除去这些细项,整条通道的连接关系他已经摸清楚了。他可能需要再下去一次把那截线头处理完。“两到三天。”
“那行。你收完这条线之后给我回个消息,我这边还有些山水关联企业的补充材料到时候一起给你。”侯亮平说完这句之后顿了顿,“陈海那边的东西他也跟我说了,纸箱方案批了之后他这边会同步走搬运程序,你自己注意时间,别让几件事撞在一起。”
“不会的。”
“行。”侯亮平说,“挂了。”
电话断掉之后祁同伟把手机拿下来看了屏幕,通话时长显示五分十三秒,时间不长,但信息量压得很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来。朱建平这个名字他确实没有在任何材料里见过,但侯亮平描述的那段履历——早期建筑公司、人防工程、施工周期和钟卫国的描述有交叉点——这些信息在他的路线图上形成了一个新的锚点。
他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到第四页,在方形房间示意图的下方空白处加了四个字:朱建平,履历。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没有写任何内容,只留了一个空位。那是他暂时还无法填充的信息坐标。
合上笔记本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云层的缝隙里透出的光已经转成暖橙色,落在地板上的光斑比下午的时候拉长了很多。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条通往村口方向的路,路上没有人。
他在心里排了一下接下来两天的顺序。明天早上再下一次井,把那截线头从北墙的抹面里取出来看看是什么材质,然后确认一下那道刻痕的完整形态有没有他之前漏掉的部分。取完之后回来整理,等陈海那边的搬运程序启动之后,他把通道里的信息和纸箱里的内容做一次对照。如果两条信息能对得上,那他手里这条链路的最后一截路面也就铺完了。
他在心里排完顺序之后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凉的不厉害,他喝完放回原处。
窗外的光线继续变暗,地面上的光斑逐渐收窄成一条线,然后从地板上消失了。天还没有全黑,但房间里光线的颜色已经和下午时完全不同了。他坐回床边,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深蓝色笔记本没有翻开,只是拿着。
手机在桌面上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屏幕一直黑着。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又站起来走到了窗前。窗外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里呈现出深青色的轮廓,线条比白天时更柔和也更远。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把帆布包里的手电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电量。电池还有三格,够用。他把手电放回去,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
明天早上再去一次那条通道。把那截线头从墙里取出来,然后回头等陈海那边的消息。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这件事之后在床边坐下来,把鞋脱了放在地板上,动作不大。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依然黑着,没有亮起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