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擦黑,夕阳像个破蛋黄似的挂在西山顶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大江“进城”回来了。
快到自己院门口,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神锐利,扫视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取出了十斤五花肉。
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在这灰蒙蒙的饥荒年里,这抹粉红色简直亮得晃眼。
他没敢把二十斤全拿出来。
毕竟现在是荒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肉更是金贵。
单单这十斤也得想好说词,要是突然冒出二十斤,那就是神仙也解释不清,除非把“系统”供出去。
还有就是现在是秋天,这秋老虎毒得很,没冰箱,二十斤肉根本放不住,坏了就是造孽。
他心里还算计着,福才家那边,他得去。
但就算有田爷想把肉留下当彩礼,也用不了多少。
这年月,家家户户吃不饱肚子,定亲酒席上能见着几片肉就算体面了。
万一有田爷把肉当彩礼送给亲家,刚出村就没了,那乐子就大了。
所以十斤,足够了。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肉,林大江推开了门。
“回来了?”周桂花正就着昏暗的天光补衣服,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肉上,整个人愣住了。
针线活掉在膝盖上,她也顾不上捡。
“大……大江?”她声音发颤,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等看清那真是实实在在的肉,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咋……咋这么多?”她站起来,想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碰脏了这金贵东西。
林大江把肉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妈,我那个同学的爹,硬塞给我的。”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往下编:
“他说多亏了我上次帮他家小子复习招工题,不然那名额就悬了。一直念叨着要谢我,这次知道我出了事,硬要割肉给我补身子。”
“我哪能白要?死活塞了两块钱给他爹。那老头脾气倔,还要退,我放下钱就跑了。发布页Ltxsdz…℃〇M”
周桂花听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对,对!钱一定要给!这家人是个明理的,知恩图报。”
她抹了把眼角,语重心长道:“大江啊,以后进了厂,跟你这个同学要处好。能帮衬的就互相帮衬,人家的这份情,咱得记着。”
“知道了,妈。”
林大江应道,心里却想,这“同学”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但这锅得背好。
他看着母亲这副又高兴、又语重心长的样子,指了指肉:“妈,晚上多做点。一会儿给爷爷奶奶送点过去。”
提到公婆,周桂花神色一软:“那是自然。你奶奶今天为了咱家,把脸都撕破了,这肉,她老人家得第一个尝。”
周桂花说着,转身去拿菜刀。
她小心翼翼地切肉,刀刃贴着肉皮,只切下来一斤左右。
林大江看着那一小堆肉,眉头一皱,伸手按住母亲的手,拿过刀。
“妈,再切一斤。”
他手起刀落,又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
周桂花急了,去拦他:“够了!太多了!这肉金贵,得省着吃,留着过年都能行!”
林大江笑着把肉拨进盆里,故意咂咂嘴:
“妈,省啥啊?反正有这么多,这天热,放久了该坏了。我都馋肉馋了大半年了,今晚咱家好好开开荤!”
周桂花看着儿子那副馋样,想训又舍不得,最后无奈地笑了,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
“你啊,以后怎么过日子哟。”
“有肉吃,就是好日子。”林大江咧嘴一笑。
周桂花嘴上这么说,手下动作却不慢。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柴火噼啪作响。
铁锅烧热了,周桂花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
刺啦一声。
白烟腾起,肉香炸开。
林大江站在灶台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了三天的胃,终于实实在在地饿了起来。
那股香味浓烈得不像话,顺着热气往上窜,穿过灶房的破窗户纸,钻进院子里,又翻过土墙,往隔壁飘。
这香味太特别了。
村里人习惯了啃树皮、嚼草根,这久违的油腥味一出来,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隔壁李婶择菜的手停了,使劲吸了吸鼻子:“啥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味儿!”
“林家?林家怎么会有肉?”
“难道是大江那个名额换成肉了?不应该啊?那可是铁饭碗。”
很快,林家院墙外扒满了脑袋。
窗户纸上映着火光,还有咕嘟咕嘟炖肉的声音。
所有人都咽着口水,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锅盖掀开的时候,肉已经炖得酥烂。
红亮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五花肉块颤巍巍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吸饱了汤汁,颜色深红发亮。
周桂花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儿子。
“先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林大江接过碗,刚要出门,院门被推开了。
奶奶王香菊站在门口。
她没看林大江,径直走进灶房,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盆五花肉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周桂花。
“盛一小碗,给隔壁老刘头送去。”
周桂花犹豫了。
这荒年,肉比命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娘,这……”
“送。”王香菊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咱不差这一口。”
“老刘头当年可是打鬼子的英雄,一家全死了,现在就一个人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那道疤,补了一句。
“当年要不是他,我早没了。”
周桂花不再犹豫,拿碗盛了一小碗,递给林大江。
“去吧。”
林大江端着小碗出了门。
隔壁的院子比自家还破,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胡乱插着挡风。
门没关,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刘爷爷?”
没人应。
林大江推门进去,借着外面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瘦小的老人蹲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黑乎乎的野菜糊糊。
老刘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碗。
林大江把碗放在灶台上。
“刘爷爷,家里炖了点肉,您尝尝。”
老刘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碗肉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头转过去。
“拿走。”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刘爷爷.....”
“我说拿走。”老刘头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不起这个。”
林大江没动。
他想起了奶奶手上那道疤,想起了奶奶说起他的事迹,只把碗往灶台里面推了推,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谢了。”
林大江没回头,大步走回了家。
脚刚跨进自家院门,脑海里一声轻响。
【叮!检测到宿主弘扬传统美德,帮扶烈属孤寡。】
【声望+5。】
【当前声望:5/100。】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声望是这么来的。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算计谋划。
只一碗肉。
灶房里,周桂花已经把肉端上了桌。
奶奶王香菊坐在桌边,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大江坐下来,端起碗。
他夹起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送进嘴里。
肉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空了三天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只是肉。
那是活着的感觉。
屋外,天彻底黑了。
林家村的炊烟稀稀拉拉,大部分人家早就熄了火。
但有一股肉香,在这个饥饿的夜晚,从林家那座破旧的土坯房里飘出去,在村子里久久不散。
有人在巷口站着,朝这个方向张望。
有人在自家院子里,使劲吸着鼻子。
还有人,在黑暗中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