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们的手艺确实过硬,加上张东林亲自坐镇,不到一个小时,压水井就组装好了。发布页LtXsfB点¢○㎡
铸铁泵体锃亮,活塞推拉顺滑,杠杆手柄稳稳当当地架在井头上。
王师傅擦了把汗,拍了拍泵体:“张厂长,装好了。”
张东林围着压水井转了两圈,又伸手试了试手柄的力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去食堂。”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车间,往后院食堂方向走。
老师傅们扛着工具走在前面,张东林和林大江并排,李向阳跟在后面,兴奋得脸都红了。
厂里的工人看见这阵仗,纷纷侧目:
“这是干啥呢?张厂长亲自带队?”
“听说是什么压水井,能打出水来……”
“打出水?这都大半年没下雨,井都干了,拿啥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食堂后院,有一口老井。
这口井打了十几年了,往年水位一直稳当,但这半年大旱,井水一天比一天少,到现在只剩底下一层浑汤子,连桶都打不满。
食堂大师傅每天为了这点水愁得不行,恨不得把井底刮一遍。
张东林站在井边,看了看林大江:“大江,你确定这口井底下还能打出水?”
林大江没有直接回答。
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井壁的石缝,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能打出井,说明地下肯定有水源。只是水位降得太深,普通的辘轳水桶够不着了。
压水井能把十几米深的地下水抽上来,正好对症。
“能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咱们不用老井,在旁边重新打一口。”
“重新打?”张东林一愣,“那得挖多深的坑?费多大功夫?”
林大江早有准备,笑了笑,从工具堆里抽出一根铁管。
这铁管底部被削得尖尖的,管壁下半截钻了一排小孔,外面还缠了几道纱网。
“不用挖大坑。”他把铁管在地上戳了戳,“用这个,直接‘钉’进去。”
张东林愣了:“钉进去?”
“对。”
林大江比划着,“这叫‘管井’。先在地面挖一个一米深的小坑,然后用这根井管,像打桩一样往下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子钻到多深,井就有多深。省时省力,不用挖大坑,也不用下井壁。”
老师傅们围过来,看了看那根铁管,又互相看了看。
“这法子……听着倒是有道理。”王师傅摸了摸下巴,“就跟打桩似的,硬往下砸。”
“对。”林大江点头,“砸到地下有水层,水就从管子底下的小孔渗进来,再用压水井抽上去。”
张东林听完,眼睛亮了:“那就试试!”
说干就干。
林大江选了老井旁边三米外的一块空地,拿铁锹在地上画了个圈。
“先挖坑,一米深,直径半米。”
林为军和几个壮劳力撸起袖子,铁锹翻飞,不到一刻钟,一个圆坑就挖好了。
林大江把底部削尖的铁管竖在坑中间,又让两个师傅把一根粗木杠绑在管子上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打桩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来,四个人,一人一边。”
四个壮劳力各站一角,双手握住木杠。
林大江喊号子:“起!”
四人一起用力,把铁管提到半人高。
“落!”
“咚!”
铁管底部砸进土里,闷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再来!起......落......咚!”
一下,两下,三下……
铁管一寸一寸地往下钻。
每钻下去一尺,林大江就让人往管子里灌一瓢水,冲洗管底的泥沙,防止堵住进水孔。
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工人们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踮着脚看。
后勤的大师傅连菜都不炒了,把勺一撂,跑出来看热闹。
“这是在干啥?打井?”
“没见过这样打井的……不挖大坑,就靠砸?”
“你别说,这法子倒是快……”
半个小时过去了。
铁管已经钻下去将近十米,但林大江没有喊停。
“继续往下。打到二十米。”
“二十米?!”李向阳倒吸一口凉气,“大江,用得着那么深吗?”
林大江摇头:“旱了大半年,地下水位降得厉害。打深一点,保险。”
张东林一挥手:“听大江的,继续打。”
又是半个小时。
铁管已经钻下去一大截,地面上只剩不到两米露在外面。
按照林大江画的刻度,深度已经到了十八米。
“再来几下,凑够二十米。”
“起......落......咚!”
最后一下砸下去,铁管不再往下走了。
“到位了。”
林大江让人把木杠拆掉,把井管上端用锤子修平,然后套上铸铁井头,拧紧螺栓。
接着是装活塞、连压杆、接出水管。
每一步,林大江都亲自盯着,手指着图纸,一项一项核对。
“密封圈压紧了没有?”
“压紧了。”
“阀门钢珠装了吗?”
“装了。”
“出水管接口,拧死了吗?”
“拧死了。”
所有工序完成,林大江绕着压水井转了一圈,往压水阀上面倒了一瓢水,最后伸手握住手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手柄。
张东林站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李向阳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老师傅们、工人们、食堂大师傅,所有人都在等。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用力下压。
第一下。
手柄压到底,活塞在泵体里推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出水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没水……”
李向阳咽了口唾沫,额头开始冒汗。
林大江没有停,把手柄抬起来,再次下压。
第二下。
还是空的。
“是不是不行啊?”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口。
张东林脸色绷紧了。
林大江面色不变,第三次压下手柄。
这一次,手柄压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泵体里传来一股阻力,比前两次重得多。
然后,出水口传来一声闷响。
“咕咚!”
一股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了出来,带着泥沙,溅了前排人一脸。
“水!出水了!”李向阳第一个叫出来,声音都劈了。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压手柄。
第四下。
浑浊的黄水变成了灰白色,泥沙少了。
第五下。
水清了。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啦啦地流出来,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院子里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我的天,这东西真能打出水!”
“大江!大江你太厉害了!”
李向阳一把抱住林大江,使劲拍他的背:“大江!成了!成了!”
张东林站在井边,看着那股清凌凌的水流,手都在抖。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没味道,是干净的水。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林大江,眼眶有些发红。
“大江,你……你立了大功了。”
林大江松开手柄,擦了把汗,笑了笑:“张厂长,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师傅们手艺好,向阳也出了不少力。”
张东林摆摆手,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我去给县长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冲进机械厂大门,在食堂后院“吱”地一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跳下来,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来人是清河县县长,赵国强。
“张东林!你说的是真的?”他还没站稳就喊。
“赵县长,您自己看!”张东林指着那口还在哗哗出水的压水井,声音都在抖。
赵国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股水流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接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林大江身上。
“你就是那个小林?林大江?”
“县长好。”林大江点了点头。
赵国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一声比一声大。
“你这个小同志,了不得啊!”
赵国强激动得脸都红了,“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你倒好,闷声不响地搞出个压水井!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得解决多大的问题!”
他转身看向张东林:“东林,这套东西,成本多少?”
张东林想了想:“材料费不到五十块,加上人工,一套下来六七十块够了。”
“六七十块?”赵国强眼睛一亮,“这么便宜?”
“大江说,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还能再降。”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着林大江:
“小林,现在不光是我们县干旱,整个省,乃至全国,好多地方都旱。你这个压水井,如果能推广开,对全省、对全国,都是大功劳!”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赵县长过奖了,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赵国强哈哈大笑,“你要是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个,那全县的技术员都得跟你学!”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现在的身份是?”
张东林赶紧上前一步:“赵县长,小林是今年机械厂招工考试的第一名,下个月就入职。”
“第一名?”赵国强看了张东林一眼,“这么好的苗子,你可得把握住了。级别、待遇,都要照顾到位!”
张东林连连点头:“赵县长放心,我已经跟厂里商量好了,小林入职就按五级技术员的标准,一个月工资66块!”
赵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大江:
“小林,你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林大江犹豫了一下。
他本想说“没有”,但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父亲瘫在床上那双腿。
“赵县长,我确实有个困难。”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父亲,三年前修水库的时候出了事故,腿瘫了。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找到好医院看看……”
赵国强听了,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对身边的秘书说:
“记下来。安排县医院最好的医生,给小林父亲做全面检查。如果县医院治不了,就送市里、送省里,不管花多少钱。”
秘书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
林大江心里一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赵县长。”
“谢什么?”赵国强扶住他的肩膀,“你为全县解决了大问题,这是你应得的。”
他想了想,又对秘书说:“再从县里批五百块钱,各种票据也配齐,算是奖励。”
秘书又记下了。
赵国强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林,好好干。我等着看你把这个压水井推广到全县、全省、全国。”
林大江点了点头。
院子里,压水井还在哗哗地流水。
清凌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这个干旱年份里最珍贵的希望。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研发出压水井,获得县领导高度认可。】
【声望+150!】
【当前声望:270/500。】
林大江望着源源不断的水流,神色却并未放松。
他清楚,压水井成本低廉、原理简单,在场数十名工人全都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眼红图纸、私下仿制的人绝不会少。
更何况,压水井属于新式器械,没有上级备案许可,私下制造极易被扣上私自搞非标器械、投机牟利的帽子。
人群角落,一名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死死盯着井头,眼底贪欲一闪而逝,悄悄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已然在机械厂内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