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机械厂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发布页Ltxsdz…℃〇M
两辆刷着绿漆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车厢里装着几口木箱,外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是压水井的配件,还有按照他要求新做的二级增压活塞。
林大江走过来,远远就看见李向阳在人群里探头探脑。
“大江!”
李向阳从人堆里蹿出来,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满眼放光。
林大江先是一愣:“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下个月才入职的么?”
“咋滴?你能提前入职,我就不能?”
李向阳拍了拍胸脯,故意把工作证掏出来,亮了亮,“张厂长安排的,说让我给你当帮手!”
林大江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打趣了一句:
“好好好,这回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滚犊子!谁跟你父子!”李向阳推了他一把,笑着骂了一句。
他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说正经的,大江。我能进机械厂,还有这回能直接评三级技术员,全托你的福。我爸说了,等你有空,一定请你到家里吃饭,说要好好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趟跟你出去,你只管交代,兄弟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林大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一暖。
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人群另一边。
李友军站在卡车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上衣口袋里还别着那两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大江,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大江假装没看见,收回目光,继续跟李向阳说话。
“对了,说到感谢,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林大江顺势开口,“你家里有没有自行车票?我想买辆自行车,以后回家也方便。当然不白要你的,我拿钱买。”
李向阳一摆手:“给啥钱!就当我谢你的!等这次回来,我就回家拿给你。”
“不行,钱得给。不给钱我不要。”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都听你的,大财主!”
两人正说着,厂长刘建国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张东林和赵志远。
刘建国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走到卡车前面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开口:
“这次南部测试,是赵县长亲自安排的,县里很重视。负责人林大江同志,监督人李友军同志。”
他的目光在林大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李友军身上:
“都听清楚了。任务是任务,个人是个人。把活儿干好,都给我平安回来。谁要是为了个人原因,把公家的事搞砸了……”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众人齐声应了一句。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张东林走在最后,经过林大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但那一眼,林大江看懂了:
按计划行事,万事小心。
赵志远走在张东林前面,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林大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跳上了卡车。
“出发!”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一路往南。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田地越来越干。
本该是绿油油的庄稼地,如今只剩一片枯黄,土地裂开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
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屋前屋后看不见人影,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墙根下,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林大江坐在车厢里,看着两旁的景象,心里沉了一下。
旱情比想象中还严重。
他把李向阳拉到车厢角落,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李向阳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拍着胸脯说了一句:
“张厂长吩咐了,说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说完,他又朝车厢另一头努了努嘴:“对了,张厂长还安排了一个人。”
他冲坐在车厢角落的一个中年人招了招手:“老周,过来一下。”
那人三十五六岁,方脸,厚嘴唇,手上全是老茧,看着不像技术员,倒像个庄稼人。
他走过来,冲林大江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像怕人听见似的:
“林技术员,我叫周成,厂里保卫科的。”
林大江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有数了。
张东林安排的人,果然周全!
不显眼,不扎眼,藏在人群里就像个普通工人,正好干活。
卡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更窄了,两旁的土坡越来越高,像是把人夹在了一道干涸的峡谷里。
忽然,车子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一个村口。
马家庙到了。
村口一棵老槐树,比林家村那棵还粗。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两辆卡车停下来,都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这边打量。
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是县机械厂的同志吧?我是马家庙的大队支书,姓赵。昨天就接到通知了。”
林大江跳下车,握住他的手:“赵支书,打扰了。我们是来测试压水井的,还得麻烦村里安排一下吃住。”
“好说好说!屋里请屋里请……”
林大江寒暄了几句,转头看了一眼卡车车厢里那几口木箱,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伙儿先把设备卸下来!尤其是那批新做的二级增压活塞,轻拿轻放,千万别磕着碰着!这可是能不能打出水的关键!”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李友军。
李友军站在卡车后面,正低头看着那口装着活塞的木箱,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在箱角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估摸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大江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对李向阳说:
“李向阳,你带几个人卸车。周成,你盯着点。我先去跟赵支书对接一下,安排大伙儿的吃住,一会儿就回来。等我回来,咱们立马组装测试,早干完早回去。”
李向阳点了点头,招呼人开始卸货。
周成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几口箱子。
林大江跟着赵支书往村里走。
走出十几步,他余光扫了一眼。
李友军依然站在那口木箱旁边,没有走开,像是在研究箱角上的绳子结怎么打的。
林大江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心里却清清楚楚:
鱼饵已经放下去了。
机会,给他了。
就看他什么时候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