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了一天,林大江就把方案做完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厚厚的十几页纸,从厂房改造到设备清单,从招工计划到产能爬坡,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张东林看完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林大江,说了句:你小子,是不是晚上不睡觉?
睡了。
睡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
放屁。我看你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方案递上去的第二天,王青山的电话就来了。
方案我看了。可行。已经在走审批流程,预计三天内下来。
谢谢王书记。
别谢我。这块地是县里的,我跟赵县长打过招呼了,他全力配合。不过......
王青山顿了顿,继续道:
你方案里写的招工计划,钢铁战线回流人员,你确定能招到人?
林大江说,昨天我去了一趟郊区高炉厂,让门卫老大爷找了几个熟悉的老工人,聊了聊。
怎么说?
他们说,在家闲着,天天吃老本。只要有活干,都愿意来,听到三十块一个月时,差点抢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再去趟,把地方定下来,手续后面补。
挂掉电话,林大江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又往郊区去了。
清河县郊区,废弃高炉厂。
三座砖混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锈迹斑斑的铁轨从厂房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地。
林大江站在院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厂房是结实的。砖混结构,墙厚,梁粗,稍微修缮一下就能用。
废钢铁堆在角落里,生了一层红锈,但回炉重铸,勉强能用。
他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质偏硬,但打地基没问题。
这地方,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图纸了。发布页Ltxsdz…℃〇M
当天下午,林大江带着李向阳和几个老师傅,扛着扫帚铁锹,把三栋厂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碎玻璃清走,杂草拔掉,铁轨上的锈刮了刮。
李向阳拄着铁锹,抹了把汗,看着空荡荡的厂房,说了句:大江,咱们真能把这地方弄起来?
你咋这么有底气?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没退路了。十八万条电热毯,交不出去,违约金事小,丢的是国家的脸。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握紧了铁锹。
招工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厂门口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比林大江预想的还多。
有钢铁厂回流的老工人,有附近公社的社员,甚至还有一些从市里赶来的待业青年。
林大江亲自面试,一个一个问。
以前干过什么?
在钢铁厂干过三年,看炉子的。
身体还行?
扛个百十斤没问题。
行,明天来上班。
真的?
真的。
那老工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谢谢。谢谢厂长。在家闲了几个月了,老婆天天骂我没用。
我不是厂长。林大江指了指旁边正在登记的张东林,那位才是。
......
整个招工过程,林大江只花了半天。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太符合要求了。
踏实、肯干、能吃苦,不少人还有手艺,不讲价钱。
钢铁战线上退下来的,全中。
这天下午,林大江正在废弃厂房里盯修缮进度,林福才来了。
大江哥,有人找。
不认识。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穿着旧军装。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出厂房。
门口站着李长山。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些,但腰板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
李老。
林大江同志,打扰了。
李长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走到林大江面前,停了一下,这才开口。
友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
友明和友军,做错了事,该受罚。党纪国法面前,没有功过相抵这一说。
林大江没有说话。
我送友明去的农机站。李长山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到了地方,他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说他错了,会改。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角有些湿润,但目光很稳。
林大江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没落井下石。
林大江摇了摇头。
李老,您想多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付谁。
我知道。李长山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更觉得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枚勋章。
铜质的,有点旧,但擦得很亮。
上面刻着一行字:东北抗日联军 1945。
这是?
我当年打鬼子得的一等功勋章。李长山看着他,我想把它送给你。
林大江愣住了。
李老,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李长山把勋章塞进他手里,你做的事,比我这枚勋章重得多。1382万美元外汇,亩产4600斤的红薯,你救了多少人的命,你算过没有?
林大江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铜质的外壳有点凉,但沉甸甸的。
李老,这枚勋章,是您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收。
林大江把勋章还了回去。
李长山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勋章收了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
好。你不收,我不勉强。但有句话,我得说。
您说。
林大江,你是个好样的。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希望。
李长山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句:
友明、友军,我会盯着。你放心,他们如果再犯,我饶不了他们。
林大江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渐渐模糊,心里莫名一酸。
这才是老一辈人的风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厂房。
厂房里,工人们正在刷墙,石灰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是碱味。
李向阳从梯子上探出头,喊了一句:大江!明天能不能把冲压机搬过来?
几台?
先搬两台。剩下的等厂房改完再说。
好嘞!
林大江走到角落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林福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江哥,那个老同志是谁啊?
李友明的爷爷。
林福才愣住了,手里的铁锹差点掉了。
他来干嘛?
没啥,随便看看。
别哦了,抓紧干活。
林大江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了没几下,厂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张东林。
他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跳下车就往里跑。
大江!大江!
怎么了?
省里刚来电话,轻工业部考察团,后天到。团长是上海来的专家。省里让咱们做好准备。
上海来的专家?
对。叫沈怀远。
林大江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沈怀远?
“咋了?有问题?”
林大江脑子里闪过广交会的画面,心中念头飞转:
这倔老头,他怎么来了?
广交会上沈怀远说过上海电机厂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次他来,恐怕不只是考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过身,回道:
没啥!张厂长,考察团后天到?
那咱们得抓紧了。这厂房,后天之前,至少得把外墙刷完。
你放心,交给我。
张东林卷起袖子,抓起一把刷子,跳上了梯子。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也拿起刷子,跳上了另一把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