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花愣了一秒,脸上满是笑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好,好!姑娘,快进来坐!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苏婉清的胳膊,刚要往堂屋里让,刘云霞从院门口进来了。
刘云霞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了过来,从尴尬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她进门一看周桂花正拉着苏婉清的手,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苏婉清一圈,那目光又快又准,从列宁装扫到帆布包,从辫子扫到鞋尖。
周桂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别人家。
她赶紧松开苏婉清的手,转过身对刘云霞说:
他刘姨,对不住,今天这事闹的。回头我登门道谢!
没事没事!
刘云霞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桂花姐,你放心,刚才送赵主任出去,他说了是缘分没到。他这人敞亮,不会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又看了苏婉清一眼,凑到周桂花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桂花姐,这个比赵主任家的还俊。
周桂花拍了她一巴掌,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
周桂花一挥手,带着众人往家走。
林大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咧着,整个人都定住了,一动不动。
沈怀远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林大江没动,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动,终于忍不住道:
你小子,傻乐啥?还不走?
林大江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众人浩浩荡荡穿过巷子,向林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张东林停下脚步,开口道:大江,厂里还有事,人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路上慢点!”
张东林走了两步,回过头,冲林大江挤了挤眼睛,嘴巴咧到耳根,丢了两个字。
加油!
林大江被他弄的老脸一红。
沈怀远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进了堂屋,周桂花立马忙活起来。
她拿出家里最好的白瓷茶壶,又翻出半包白糖,往杯子里舀了好几勺,冲上开水,端到苏婉清面前。发布页LtXsfB点¢○㎡
姑娘,喝点糖水。
苏婉清双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周桂花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苏婉清端着茶杯吹了两口气,小口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拉过一把椅子,挨着苏婉清坐下,拉着她的手,开始问。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清。
好听。周桂花点了点头,又问,多大了?
二十一。
周桂花顿了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大点好,大点知道疼人。女大三,抱金砖!
苏婉清端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她低着头,耳根子烧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
阿姨……她小声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转移话题,叔叔呢?不在家吗?
周桂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无奈。
这个老头子,也真是的。非说好不容易找了个仓库管理员的工作,不能随便请假。
最近副食品厂忙,方便面订单都排到明年了,新生产线又开了好几条,天天加班。今天儿子相亲,他都没来,真的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嘴一收,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林大江一眼,讪讪地笑了笑。
咳咳,那个……
林大江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莫名一酸。
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怕人背地说闲话,认为他是靠着儿子的关系才进的厂。
苏婉清低着头,假装在喝茶,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林大江看着这一幕,嘴角咧着,整个人又定住了。
沈怀远站在他旁边,看看苏婉清,又看看周桂花,再看看林大江那副傻样,终于忍无可忍。
大江,别傻乐了。走,我有正事找你。
林大江没动。
沈怀远拽了他一把,声音又耿又直:女人们聊家常,你也要听?
林大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桂花已经开口了。
去吧去吧,你们聊你们的,正事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冲林大江摆手,那架势像是恨不得他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林大江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也正好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了一瞬,苏婉清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你房间在哪?走去你房间说。”
沈怀远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嘀咕:
你小子,平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今天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林大江的房间不大,一张炕占了大半,靠窗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堆着几本机械手册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沈怀远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抽出一份文件。
说正事。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那个晶体管收音机,你们王书记报到轻工业部了。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点了点头。
上面的反应,比你想的要大。
沈怀远把文件推过来。
林大江看了一眼文件封面上的红头标题,刚才在堂屋里那副傻乐的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从涣散变得锐利,像换了一个人。
沈怀远注意到这个变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你那个晶体管技术,跟苏联援助的电子管技术,根本就是两个方向。
电子管有电子管的好,抗干扰能力强,大功率发射有优势,但体积大、耗电高、寿命短,这些是先天缺陷,改不了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晶体管不一样。体积小,省电,不用预热,寿命长。这些东西,决定了它不只是收音机的事,通讯、雷达、计算机,全能用上。
上面经过研究,认为晶体管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林大江没有说话。
部里决定,在三江市搞试点。以你们小家电厂的收音机产线为基础,建设国内第一条晶体管收音机量产线。
同时,把你的晶体管技术纳入国家半导体发展规划,作为下一代电子工业的技术储备。
沈怀远合上文件,看着林大江。
大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大江张了张嘴,依旧保持沉默。
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纳入国家规划,试点,第一条量产线......
这些词太重了,重到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节奏。
他本来想的是:
先让小家电厂自己慢慢搞,收音机量产了,拿到广交会上卖,赚了钱再说。
一步一步来,别太扎眼。
结果王青山直接捅到了轻工业部,轻工业部直接拍板搞试点。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支支吾吾的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有些人生出来,就是带领人类进步的。有时候真的无法想象,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学习对于这些人,可能就是一眼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老人看后辈时才有的温和。
大江,你也许就是这一类人。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沈怀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怀远忽然笑了,那笑容把他脸上的皱纹全挤了出来。
他话锋一转,打趣道:
你这小子,才十八岁,怎么弄得跟我这个老头子差不多?
整天板着张脸,心里装着那么多事,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大江,你只记住一件事。
您说。
只要你做的事情,利国利民,其他的,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郑重点头。
沈工,我记住了。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笑。
婉清在上海电机厂参与过收音机外壳模具设计,我就顺便把她带过来了!可不是专门为了你小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打算让人家等多久?
林大江愣了一下,一起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周桂花正拉着苏婉清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婉清低着头,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嘴角却弯着。
桌上已经换了茉莉花茶,已经续了三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