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精密机床厂,锅炉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煤,旁边的铁架子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烟囱里冒着灰蒙蒙的烟。
徐长庚走在前面,推开锅炉房那扇掉了漆的铁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灰,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锅炉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往炉膛里添煤。
他动作不快不慢,节奏很稳,每一锹煤不多不少,刚好铺满炉膛一角。
老宋!
男人没回头,把铁锹往煤堆里一插,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转过身来。
宋文远,头发比徐长庚还白,但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把工作服撑得鼓鼓的。
他脸上全是煤灰,但那双眼睛,跟徐长庚一样,很亮。
老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徐长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正在烧的锅炉,沉声道:
老宋,两年了,你还在烧锅炉......
不烧锅炉还能干啥?
宋文远苦笑了一声,拿起铁锹,又往里添了一锹煤,让我回去画图纸?谁让我画?
徐长庚侧过身,让出林大江。
宋文远看着林大江,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看向徐长庚,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老徐,这是……
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林大江。
徐长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答应,跟他去三江继续搞合金研究。
闻言,宋文远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林总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听宋老师说您懂机床?
那得看是什么机床。
精密机床。多型号车床、铣床、磨床。主轴加工、滚珠丝杠加工、金相校准、精度检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宋文远把铁锹插进煤堆里,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林总工,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一般的东西。
精密机床,国内目前能造出来的,精度差得远。
主轴跳动量、丝杠反向间隙、导轨接触精度,这些参数,差一微米,整台机床就是废的。
我知道。
你知道?宋文远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那你知不知道,一微米是什么概念?
一根头发丝的七十分之一。
宋文远愣住了。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徐长庚,声音低了几分:老徐,这小子,真懂?
真懂。
徐长庚点了点头,继续道:
他刚才给我看了份他写的高温合金资料,650℃到1200℃,晶界滑移量,说得比我还清楚。
宋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水,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咣当一声。
林总工,我这个人,不喜欢说空话。你要是真想让我出山,就给我看图纸。我一看图纸,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图纸有。林大江看着他,微微一笑,但在三江。宋老师,您得跟我走。
宋文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煤灰从他的眉毛上簌簌往下掉。
好!我跟你走。老徐去,我信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林总工,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拿出来的图纸,是真有东西,我宋文远拼尽全力,绝不敷衍!要是没东西,你别怪我扭头就走。
宋老师,您放心。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会让您失望。
......
省委。
王青山正在批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大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徐长庚和宋文远。
王青山放下笔,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人,又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大江,你不是说一个人么?
王书记,意外之喜。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长庚和宋文远身上扫过,说说看。
这位,徐长庚,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副所长,国内少数系统研究过镍基高温合金的专家。这位,宋文远,原哈市精密机床厂总工程师。
王青山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林大江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两个人。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徐长庚。原哈市精密机床厂,宋文远......对,现在。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青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你这找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了。上次一个孟昭祥,这次直接两个。
王书记,主要是运气好。
运气?王青山放下缸子,笑了,你小子的运气,怎么每次都这么好?
林大江没接话,只笑了笑。
.....
半个小时后,秘书敲门进来,在王青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青山点了点头,秘书退了出去,关上门。
查过了。没问题。
王青山看着徐长庚和宋文远,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两位同志,都是大炼钢铁的遗留问题。
中央去年已经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像你们这种情况,最迟过完年,组织上就会重新审查,该平反的平反,该恢复工作的恢复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嘴角又弯了起来:让你小子捡了便宜。
王书记,那他们的组织关系……
我让人办。王青山摆了摆手,徐长庚同志,宋文远同志,你们先去三江。组织关系,三天之内,转到黑江省家电总厂。
徐长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王书记,谢谢。
别谢我。王青山指了指林大江,谢他。
宋文远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
吉普车驶出哈市,沿土路往三江方向开。
徐长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松花江大堤,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很轻:
老宋,你说,咱们等了两年,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天?
宋文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徐,你信不信,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又在画图纸了。
然后呢?
醒了。然后发现自己在锅炉房。
宋文远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声音里满是感慨:
今天早上,我还在想,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碰机床了。
现在呢?
现在?宋文远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白杨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现在,我脑子里已经在想了。
想什么?
想那小子,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图纸。
林大江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两位老工程师的对话,没插嘴,只是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土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高熵合金,徐长庚验证。
精密机床,宋文远能扛。
两个被埋没的专家,一个扫了两年厕所,一个烧了两年锅炉。
现在,该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
该涨一涨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心中念头飞转:
今天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扎哈罗夫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