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大江躺在招待所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发布页Ltxsdz…℃〇M
窗外,三江的夜,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闭上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黑江省,职业技能培训类学校,本就不多。
加之国民经济困难,上面不得不对职业院校做出规模压缩、班次精简的决定。
学校少了,招生少了,出来的技工自然就少了。
更麻烦的是,工厂里普遍存在一种观念: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老工人不愿意教,年轻人学不到真本事。
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哈市拖拉机厂,计划招一百个技术工人,只招到三十五个,能看懂图纸的,二十一个。
三江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中念头已定:
办技工学校。
就从东郊收音机厂开始。
明天去找赵国强商量。
......
次日一早,林大江去了市委。
赵国强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沙沙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江,你来得正好!坐,快坐!
赵市长,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看看这个。赵国强把文件递过来,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扎哈罗夫那边,全部款项,到账了!
林大江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一百万台收音机,尾款一千四百万。
十万台电饭煲,尾款一百二十五万。
二十万台对讲机,六百万。发布页LtXsfB点¢○㎡
总计两千一百二十五万,全部到账。
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万。
赵市长,这……
大江,家电总厂,又给咱们黑江省,赚了两千多万外汇!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笑得合不拢嘴,纯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万。
林大江握着那份文件,也笑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
原本还担心,开办技工培训学校,费用从哪来。
这下好了。
赵市长,我正好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林大江把昨天去哈市拖拉机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国强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几分。
所以,哈市拖拉机厂,卡在技术工人上?
对。咱们三江,也卡在这。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赵市长,我想开办技工培训学校。就从东郊收音机厂开始。从厂里挑人,请老师傅带,文化课、识图课、工艺课,一样不能少。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还有,我去东郊收音机厂那条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早就该修了。
还有工人宿舍。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上次我去收音机厂,工人宿舍几十个人挤在大通铺里,被褥发霉,墙上长毛。沈怀远一个专家,只能分到一个小房间,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摆不下。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眉头皱了一下。
家属院,也得跟上。林大江继续道,工人结了婚,老婆孩子没地方住,一家老小分居两地。人心不稳,怎么安心干活?
他顿了顿,看着赵国强,语气笃定:
赵市长,光有资料和机器,造不出工业。工业,是人干出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留住人,才能留住产业。
赵国强没说话。
林大江又补了一句:
孟昭祥那边,清华来了四个,中科院的王守仁、何兆丰还在犹豫。
排除完中科院卡人的原因,那些有顾虑的,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住房、子女入学、配偶工作,少一样,人心就悬着。
赵国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大江,开办学校,我没意见。但是修路、修宿舍、修家属院,这盘子是不是太大了?
咱们账上虽然刚到了两千多万,但你这一下子,四面开花……
林大江看着他,心中了然:
赵国强不是不支持,是担心步子太大,收不住。
赵市长,修路、修宿舍、修家属院,不只是花钱。工程一动,水泥、砖瓦、木材、运输,全得跟上来。
能带动好多相关产业,促进就业,钱花出去了,人挣了工资,又拿去消费,这也是一种经济循环。
赵国强看着那份电报,又看了看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话筒。
我请示一下王书记。
他拨了号,等了几秒。
王书记,我是赵国强。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赵国强把家电总厂尾款到账的事、林大江想办技工学校、修路、修宿舍、修家属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好。这是好事。大江他们在前面打仗,后方不能拖后腿。技工学校,办。路,修。人才楼,也修,专门给技术骨干和专家住。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
但员工宿舍、家属院,暂缓。盘子太大,花费太高,钱得省着花。
明白。
让大江接电话。
赵国强把话筒递过来。
林大江接过话筒:王书记。
大江,你的想法,方向没错。留住人,才能留住产业。但你要记住,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醒:
你现在手里,每一条都是硬仗,都需要不断的投入。可不能因为刚赚了点钱就忘乎所以。
技工学校,我支持。路,该修。人才楼,也可以建。但宿舍、家属院,那是大工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要慢慢来。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王青山说得对。
自己确实有点心急了。
还是太缺钱了。
王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吧。
挂了电话,赵国强看着他,笑了:大江,王书记说得对,等慢慢来。
是我心急了。
.....
回到工业局,车刚停稳,林大江就看见徐建站在办公楼门口,旁边还站着徐长庚。
两人都是一脸急切,但急切的底下,满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徐长庚的眼睛底下一圈乌青,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林大江下了车,看着他们,还没开口,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徐老师,您这是……
林副局长!徐长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手也在抖,成了!
林大江站在原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镍基合金?
徐长庚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声音里满是颤抖:
试制车间,镍基合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