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江上了车,车往市招待所的方向开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吉普车在夜色里开得很稳。
他靠在座椅上,一句话也没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事:
何振国,到底有什么要紧事,电话里都不方便讲?
哪一件,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把最近的事,一件一件往回捋。
想了半天,却没个头绪。
算了。
他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眼睛一闭,他眼前又浮出周有才那张脸。
刚才在车间,自己说钟市长同意他留下,那一瞬间,他分明迟疑了一下。
那迟疑很短,一闪就过去了,但自己看得真真的。
一个全国没几个的八级钳工,光靠一句钟市长同意了,是留不住心的。
他原本是哈市精密机床厂的人,老婆、孩子都在哈市。住房、户口、孩子上学,样样都是事。
人留下了,家还悬着,心就定不下来。
而且,这还不是周有才一个人的事。
后面宋文远要搞铣床、磨床、钻床,还得从外面请人。
孟昭祥、王守仁、何兆丰,还有那些学生、老师傅,哪一个不是背井离乡?
留住周有才,就是给后来的人立个样子。
家属安置这件事,得当成规矩立起来。
林大江在心里把这事记死了:
周有才家属的迁移、住房、户口、孩子上学,一件一件,全得落实。
回头让徐建去办,不能等。
想通了,他才觉着踏实了些。
……
没一会儿,车就到了市招待所。
林大江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资料都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发布页LtXsfB点¢○㎡
周正很快就帮着收拾好了。
林大江没多待,拎起箱子,出了门。
周正带着警卫班,三辆车,跟着赵国强的车,往新住处开。
……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车队拐进一条安静的水泥路,前面出现一道大门。
大门两边,各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腰杆挺得笔直。
赵国强的车在门前停下。
他探出头,跟哨兵对了个口令,大门才缓缓打开。
这是市委家属院。
赵国强回过头,冲林大江笑了笑,解释道:以后你就住这儿。
车继续往里开,过了大门,林大江这才看清,门口还不止那四个战士。
两侧的门房里,还坐着不少人,影影绰绰。
进了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车灯里一闪一闪。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平房,红砖灰瓦,规规矩矩。有亮着灯的,有黑着灯的,安安静静。
赵市长,这……
别急,你先听我说。
赵国强摆摆手,解释道:
门口这些兵,是何副主任跟省军区沟通后,特意调来的。总共一个排,三十来号人,三班倒,专门负责你这儿的安全。
一个排。
林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赵市长,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大什么大。赵国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让车继续往里开。
车一直开到家属院最里面,才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灰墙红瓦,四周几十米内,一棵树、一栋房子都没有,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门口,还并排着一排平房。
那一排,是警卫室。赵国强指了指,介绍起来,值班的、休息的,都在那儿。
他领着林大江下车,走到楼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灯一亮,宽敞明亮。
地上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都是配好的,擦得干干净净。
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
赵国强边走边介绍:
二楼,卧室、书房。三楼,空着,你以后放放东西,或者……以后成了家,孩子也有地方住。
林大江跟在他身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也太大了。
他一个人,白天在工业局,晚上才回来,要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赵市长。他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认真,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楼,真没必要。
赵国强转过身,看着他,脸色忽然认真起来:
大江,你听我说。你现在是黑江省家电总厂的总工程师,正厅级。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再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微波炉、随身听,苏联订单、香港华润、广交会……单单那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债苏联,就是三十五个亿。
就冲这个,这栋楼,你住得起。没人敢说个不字。
林大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别磨叽了,上楼看看你的书房。
……
二楼书房。
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着。
桌上,并排放着两部电话机。
赵国强走过去,指着那两部电话:
这个黑的,外线。这个红的,保密电话。都装好了,何副主任特意交代的。
林大江看着那部红色电话,心中念头飞转:
保密电话,都装到家里来了。
这东西,整个三江市,怕也没几部。
何振国这是要干啥?
赵市长,太周到了。他顿了顿,何副主任他……
他明天过来,你当面谢他。赵国强笑着打断了他。
林大江没再接话。
赵国强走到窗边,推开窗,朝外指了指:
看见前面那栋楼没有?
林大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色里,几十米外,有栋楼亮着灯。
那是我家,离你这不远。赵国强回过头,笑了笑,以后晚上要是有个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就几步路的事。
林大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明白,赵国强把他家安得这么近,不光是照应。
也是盯着。
盯着他,也是护着他。
赵市长,谢谢。
谢什么。赵国强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林大江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上了楼。
……
回到书房,刚坐下,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王青山。
王书记。
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林大江顿了顿,王书记,赵市长说,何副主任明天要过来,说有件要紧事要当面跟我说。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声音顿了顿,这样,我去问问。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里一动。
王青山说去问问,语气里还透着点急。
看来,连王青山,也被蒙在鼓里。
好,麻烦王书记了。
早点休息。
王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大江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怔怔出神。
何副主任。
他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