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山一进门,先冲林大江挤了挤眼,压着嗓子,低声问了句:
刚才在门口看见扎哈罗夫的车了。发布页LtXsfB点¢○㎡成了?
林大江瞬间会意,回了一句:成了。
王青山嘴角一翘,正要细问,身后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老王,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吉省孙书记迈步进来,还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
他身后跟着辽省刘书记。
刘书记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一脸笑容,看着林大江。
见两人进来,林大江连忙起身,打招呼道:孙书记,刘书记。
坐坐坐,自家人,客气什么。
孙书记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笑道:
大江,上回在哈市拖拉机厂,你说等忙完了,就把产业集群落地的事,好好盘一盘。这不,我跟老刘,自己摸上门来了。
刘书记把烟别到耳朵后头,接话道:
老王经常跟我们说三江东郊一天一个样,我们哥俩不信,非亲眼看看不可。大江,你可别嫌我俩老头子烦。
林大江笑了:孙书记、刘书记肯来,是给三江长脸,哪能嫌烦。
王青山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行了,别一进门就套近乎。大江,你带路,让这俩老家伙开开眼。
一行四人出了工业局,上车,往东郊赶。
车子驶上东郊那条新修的水泥路。
孙书记摇下车窗,往外看,嘴里啧啧出声:
老王,你真成土财主了,这么长条路都铺上水泥了。
刘书记盯着窗外,声音里带着点酸,附和道:老王,你们这基建,是真肯下本钱。
王青山看了眼孙书记,笑骂道:“滚滚滚,你才是土财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排副驾驶位的林大江,嘴角都是弯的。
.....
到了厂区门口,车刚停稳,孙书记就推门下来了。
他看着那片厂区,半天没说话。
整片厂区像一锅烧开的水。
运砖的马车、拉沙的板车,一辆接着一辆。发布页LtXsfB点¢○㎡
不远处,几十个工人正一锨一锨地拌着灰浆。
人才楼已经起了两层,红砖灰瓦的轮廓已经出来了。脚手架架着,工人们在上头敲敲打打。
厂区大门两边的空地上,码着一排排新设备,拿油布盖着,等着进场。
老王。孙书记转过身,声音有点沉,当年打鬼子,我就在这片呆过。那会儿东郊,还是一片野甸子呢。
王青山了一声。
孙书记叹了口气:老王,你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
林大江领着三人往里走。
微波炉车间,四条产线一字排开,传送带缓缓转,工人戴着手套,把一台台成品装箱。
随身听车间更热闹,五条线,焊枪的火花噼啪作响,压带轮、磁头、外壳,一道道工序流水般往下走。
孙书记凑到一条产线跟前,看了好一会儿,回头问:大江,这随身听,一台多少工本?卖多少?
成本不到一百,出口价五百。林大江答。
孙书记眼睛瞪圆了:不到一百的工本,卖五百?
刘书记也凑过来:那这利……
王青山笑着接话:你们俩,眼睛都放光了。眼红也没用,这买卖,得先有技术,再有销路。
接着是收音机产、电饭煲产线、对讲机产线,林大江带着三人,一一参观。
走进技工培训学校,轻工业部派来的那几十个学员,正在实习车间上实操课。
一位老师傅正在讲台上教组装收音机,讲电容怎么认、电阻怎么量。
学员们在底下,一人一堆零件,跟着操作。
林大江指了指里面:孙书记、刘书记,还记得上回在哈市拖拉机厂,钟市长说缺技术工人那事儿吧?
孙书记点点头:记得。招工八百,技工才招到三十五个,能看图纸的二十一个。
那回回来我就琢磨,光靠挖人不行。挖来挖去,就那几个人,你多一个,我就少一个。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
还得自己培养。这个技校,就是那时候下决心办的。沈博文校长带着,一边上课,一边上手,第一批已经进车间了。
孙书记看着教室里那些学员,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这一步,你走对了。我们吉省,也缺技术工人。一汽扩产,技工缺口比你们还大。
刘书记点头:辽省也一样。钢厂、船厂,都是吃技工的大户。
参观完,一行人回到办公室坐下。
孙书记没再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大江,上回你说的产业集群,框架是好框架。可框架是框架,落地是落地。今天看了东郊这一摊,我更急着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干?
刘书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对。别光给构想。咱得知道,第一步先迈哪条腿。
上次王青山交代过,让林大江把事情放在心上。
他早有准备,立马起身,走到墙上挂的那张东三省地图前,手指点了点:
两位书记,上回说的是分工:黑江电子、家电、精密机械;吉省汽车、化工、光学;辽省钢铁、重机、造船。这分工,不是纸上画圈,是算过的。
他手指先点到吉省:吉省一汽,卡车要柴油机。咱们黑江,柴油机已经跑通了。技术共享,一汽不用自己从头啃。这是第一件事。
手指移到辽省,林大江继续开口:
辽省钢铁,能供一汽的底盘、能供黑江拖拉机厂的车架。钢从辽省走,比从关内调,运费能省一大截。这是第二件事。
反过来。
林大江的手指又点回来,继续道:
吉省的光学仪器,能配套咱们的精密机床。辽省的造船,能消化咱们出口贸易的运输。
黑江的计算机、家电,往苏联、往国际卖,创汇指标,三家捆在一起算,谁有货谁顶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
说白了,就是别各自为战。一个省的短板,另一个省补上。上面对东三省的对苏出口指标,统到一起盘。
孙书记和刘书记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慢慢开口了:
大江这话,说到根子上了。这些年,东三省各干各的,重复建设、抢原料、抢指标,没少内耗。真要拧成一股绳,谁都不吃亏。
孙书记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摁,抬起头:老王,大江,你们给句实在话。这事,从哪开始?
林大江看了王青山一眼。
王青山点了点头。
从柴油机开始。林大江开口,吉省一汽的卡车柴油机,是第一块试金石。成了,后面钢、船、光学,顺着就铺开了。就算推进不顺,也不伤筋动骨。
孙书记地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定了。等忙完这一阵,我亲自去一汽,把话带过去。
刘书记也点头:辽省的钢,我先跟冶金厅通个气。
送走了孙书记、刘书记,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青山和林大江。
王青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凑近了些:
大江,扎哈罗夫那头,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林大江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王青山听完,倒吸一口气:光晶体管计算机就有六千万美元?
他盯着林大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折合人民币,得有一亿多。
一亿四千多万。林大江报了个准数。
王青山一拍桌子:好!好!好!加起来差不多一亿七千万,这钱一到,咱们今年什么日子都能过了。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不过,美元是外汇,不能直接当人民币使。这六千万,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大江早有计较:
一半走国库,换成人民币,把扎哈罗夫那些订单、广交会的备货都顶上;另一半,走华润,进口咱们缺的设备。显像管的玻壳设备、精密机床的刀具,都得从外头进。
王青山点了点头:妥当。这事,你写个方案,我报上去。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大江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钟守成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大江!哈市拖拉机厂,第一台样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