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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落霞坡

    穿脉河的春溪总淌着层翡翠色的波,像被揉碎的柳芽浸在回暖的水里,溪畔的老柳树缠着半旧的红绳,绳结里嵌着粒褪色的红豆,是去年村姑定情时遗落的,在燕鸣声里轻轻晃荡,与地脉中玉佩的余温相触时,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欢宴开场的序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景文蹲在溪滩的青石板旁,指尖拨弄着浸在水里的陶瓮,瓮里的紫麦酒泛着琥珀色的光,酒液里浮动的醒魂花瓣在阳光下打转。混沌之力探入时,整条溪流突然传来木瓢碰撞的“哐当”声——与对岸晒谷场上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完全共振。他望着新搭的竹棚,棚下的长案摆着刚蒸好的紫麦馍,麦香混着药圃新采的薄荷气漫开来,脉里的纹路在春风里舒成锦缎,既没有雪岭除祟的凛冽,也不似密道追凶的沉烈,带着宴客特有的温煦,像晒在檐下的棉被,每寸棉絮都藏着松软的暖意。


    “第三瓮‘醒魂酿’该启封了。”苏晚提着竹篮从溪上游走来,银线缠着把竹制酒勺,勺柄沾着带露水的蒲公英,“阿武昨天采的‘溪畔蜜’正好兑酒,你看这蜜色,稠得能拉出金丝。”她往张景文掌心倒了点酒,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石板上晕开的痕迹竟泛着淡淡的金光,“是用去年霜降那天的穿脉河水酿的,王镖头说,这酒得配着新蒸的紫麦馍吃,才不辜负这春景。”


    周静正帮着村民摆案,软剑解下来靠在竹棚柱上,剑穗的冰蚕丝缠着朵初开的桃花,花瓣上的露珠滴在案布上,晕出个小小的湿痕。“临淮镇的药铺掌柜带了新制的‘薄荷糖’,”她弯腰将糖块分给围上来的孩童,指尖的温度让糖纸微微发皱,“说是用咱们药圃的薄荷做的,你尝这颗,凉丝丝的还带着点药香。”


    林风扛着捆新割的芦苇从柳林里钻出来,芦苇杆上还留着他用刀刻的笑脸,是给孩子们做哨子用的。“王镖头在谷场那边教后生们扎风筝,”他往溪里扔了块小石子,水花溅在陶瓮上,惊起圈圈涟漪,“老头非要自己画风筝面,说当年护河队庆功时,就在这溪畔扎过‘平安鸢’,竹骨里都带着点酒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王镖头果然提着捆竹篾走过来,篾条上还缠着几缕彩线,他身后跟着群举着颜料盘的孩童,小手在他的粗布褂子上蹭出个个彩印。“护河队的老规矩,”他往石板上盘腿坐下,接过张景文递来的酒碗,酒液沾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滴,“打了胜仗要酿酒,收了新粮要宴客,日子再难,也得有口热乎的念想。”


    阿武举着只刚扎好的蝴蝶风筝从晒谷场跑过来,风筝翅上的星砂粉是他偷偷抹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看着堂兄在溪里摸鱼,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水浸得发红的小腿,突然想起张景文说的“顺水势”,也学着样子将竹篮放进溪水里,果然捞起条银闪闪的小鱼,惊得他差点把篮子掉进水里。


    “张大哥你看!”他举着小鱼往竹棚跑,鱼尾巴在他手心里甩动,溅了满脸水珠,“这鱼肚子是金色的,像药圃里的护魂草花!”


    张景文笑着帮他把鱼放进陶盆,指尖的混沌之力顺着水流漫开,引着更多小鱼往浅滩游来。“这是‘穿脉鲫’,”他望着溪水里群群游动的小鱼,想起去年在寒潭救起的那尾,“只有春溪回暖时才出来,吃水里的醒魂花粉长大,肉质最是细嫩。”


    突然,柳林里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踏过溪滩的卵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竹棚的案布。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竟是临淮镇的捕头赵猛,他身后跟着两个背着药箱的郎中,神色慌张地往竹棚跑。


    “张兄弟!”赵猛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里攥着张染血的布条,“镇外的‘落霞坡’发现群受伤的行商,像是被山匪劫了,其中有个老汉说认识你,非让我们来报信!”


    周静的软剑“噌”地出鞘,剑穗的桃花瓣被剑气震落,飘进溪水里打着旋。“带多少人?”她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冰蚕丝穗子绷得笔直,“伤势能撑住吗?”


    “大约十几个,”赵猛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药瓶,瓶身上印着焦土村药圃的标记,“老汉说他们是去西域送药材的,被‘过山虎’的人堵了,拼死才逃出来几个,现在还在坡上躲着。”


    林风已将铁铲扛在肩上,往溪水里啐了口唾沫:“这群杂碎刚开春就敢作祟!阿武堂兄去叫护河队的后生!带上药圃的‘金疮药’和‘醒神散’!”


    张景文捏碎块星砂石扔进陶瓮,酒液突然泛起金芒,他将酒勺往腰间别:“苏晚带郎中先去处理伤口,周静跟我从左侧绕后,林风带人手正面接应,注意别伤了行商。”


    王镖头拄着铁拐站起来,拐头的铁刺在石板上划出火星:“过山虎的老巢在‘鹰嘴崖’,他们的‘开山斧’厉害,但左肋有旧伤,是当年被我用镖链抽的,张小子你记着,打他左肋!”


    众人刚要动身,阿武突然指着柳林深处:“那边有动静!”


    五道黑影从柳树上跃下,为首的络腮胡扛着柄开山斧,斧刃还沾着血污,正是过山虎。“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他的斧头往地上顿,震得溪滩的卵石乱滚,“把你们的药和酒都交出来,爷爷或许能留你们个全尸!”


    周静的软剑率先出鞘,冰弧划过溪面的瞬间,将最前的两个喽啰手腕冻住,冰层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在脚踝处结成冰坨。“寒浪剑——”她的身影如柳絮般在溪滩腾挪,剑穗的冰蚕丝缠上根柳枝,借着反力旋身,剑锋精准地挑过过山虎的斧柄,“去年留你条命,还敢来犯?”


    过山虎的斧头被挑得偏了半寸,斧刃擦着张景文的肩头劈在石板上,火星溅起的瞬间,张景文的混沌之力已如暖流般涌至他的左肋。“砰”的声闷响,过山虎像被巨石砸中,捂着肋下往后踉跄,怀里的赃物散落出来,滚出个印着焦土村标记的药箱。


    “那是我们的‘固脉膏’!”苏晚的银线突然织成道密网,将散落的药箱罩住,线头的瓷瓶“啪”地碎裂,醒神散的青烟弥漫开来,喽啰们顿时头晕眼花,手里的兵刃纷纷落地。


    林风的铁铲旋成道铁幕,将剩下的三个喽啰扫进溪水里,铲面拍在水面的力道让溪水掀起半尺高的浪,将他们的衣袍浸透。“在焦土村的地界撒野,”他踩着个喽啰的后背跃至过山虎面前,铁铲抵住他的咽喉,“你当护河队是摆设?”


    阿武的短刀架在过山虎的脖颈上,刀身的星砂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我爷爷说你当年被打断过腿,怎么还不长记性?”


    过山虎的脸色煞白,左肋的旧伤被混沌之力震得发麻,他看着围上来的护河队后生,个个手里都握着带星砂纹的兵刃,突然瘫坐在溪水里:“我认栽……我认栽……”


    张景文将药箱递给苏晚,指尖的混沌之力探入行商的方向,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松了口气。“把他们捆起来送官,”他望着溪滩上重新摆好的长案,紫麦馍的香气混着药香漫开来,“赵捕头,麻烦你带我们去接行商,今天这春宴,正好给他们压惊。”


    半个时辰后,落霞坡的行商被接到溪滩,苏晚和郎中们正给他们包扎伤口,孩童们端着薄荷糖围着老汉问东问西。王镖头教后生们重新扎起风筝,林风用缴获的开山斧劈着柴火,周静的软剑又靠回竹棚柱上,剑穗的桃花瓣换了朵新的,在春风里轻轻颤动。


    张景文启开那瓮醒魂酿,琥珀色的酒液倒进陶碗,泛起的金芒与地脉的纹路相连,在溪滩上织成道温暖的光网。他看着行商们喝着酒吃着馍,看着阿武和受伤的小行商一起放风筝,看着苏晚将醒魂花插进老汉的发髻,突然觉得混沌之力在体内流淌得格外绵长,像穿脉河的春水,温柔地漫过所有伤痕。


    周静端着碗酒走到他身边,剑穗的花瓣落在酒碗里:“过山虎的余党已经清剿了,以后商道该安稳些了。”


    张景文望着远处风筝飞过柳梢,风筝翅上的星砂粉在阳光下划出金线:“等这批行商养好了伤,让他们带些紫麦种去西域,说不定那边也能长出好麦子。”


    溪水流过青石板,带着酒香和麦香往远方淌去,水里的穿脉鲫追着花瓣游动,像群金色的信使。王镖头的酒碗碰到张景文的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飞了柳树上的燕子,在春溪的上空,划出道衔着暖意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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