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的视线穿过自动感应玻璃门,落在正前方那块长达六米的白板正中央。发布页LtXsfB点¢○㎡
白板上用红色油性笔画着一张全国地图。
几十个红圈密密麻麻,圈住了北上广深和沿海几个重镇。
刘大强穿着沾着黄泥的工装裤,手里拿着一副卷尺,站在白板旁抓后脑勺。
粗糙的布料在后颈搓出沙沙的动静。
卷尺前端的生铁钩子撞在金属白板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他有些局促。
脚下的劳保翻毛皮鞋上还带着未干的混凝土浆子,在光洁的地毯边缘蹭出一小块灰痕。
沈明月踩着中跟皮鞋走进来。
鞋跟扣击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她把手里一份装订整齐的红头文件压在会议桌上。
“房改政策的文件,国务院刚发下来。”
沈明月的声音不高。
但会议室里坐着的十几位高管同时挺直了腰板。
罗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笔帽磕在水磨石杯垫上。
“福利分房彻底结束了。”
罗非翻开手里的简报,纸张发出哗啦轻响。
“上周深圳福田那块住宅地,二十家公司抢,地价翻了三倍。”
“南边的资金全疯了,连卖建材的散户都在注册地产公司。”
刘大强把手里的卷尺猛地往回收。
“啪”的一声。
弹簧带动尺带缩回铁壳子里,震得他手心发麻。
他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
“何止三倍。”
刘大强粗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水泥灰的干涩。
他扯过一张白纸,抓起圆珠笔在上面画下几个杂乱的几何图形。
“我上周带队去考察几个南方大盘。”
“十二层的板楼,承重柱里的螺纹钢从二十二毫米偷减到十六毫米。”
“水泥标号不够,拿海沙掺进去凑数。”
刘大强把手掌按在白纸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砖墙一抠就掉渣,这种房子住上五年,梁柱就得开裂。”
财务总监推了推厚重的镜片,把一份报表往前递了递。
“但他们赚钱太快了。”
“拿地、出图纸、开盘卖楼花,前后不到三个月。”
“一套房还没盖到地基,预售款已经把全盘成本收了回来。”
财务总监摇了摇头。
“全是借鸡生蛋的野路子,但资金回报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刘大强一把抓起桌上的圆珠笔,狠狠在纸上戳出一个窟窿。
“还有那个公摊面积。”
“一百平米的房子,公摊直接算三十五平。”
“走廊、电梯井、甚至连门卫室的配电房都摊在老百姓头上。”
刘大强咬了咬后槽牙。
“一平米加价一千,老百姓掏空两代人的存折,买到手只有鸽子笼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叹息。
几位分管工业制造的高管低着头,手指敲击着桌面。
谁都知道这是暴利。
但谁也知道这底下的污垢有多深。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无声滑开。
贺凛迈步走进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身上是一件质地硬挺的黑色衬衫。
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线条。
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拖沓声。
原本低声议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贺凛径直走到主位前。
他拉开高背皮椅坐下,身躯微微后靠。
他没有翻看桌上的利润表。
单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修长的指节间灵活地翻转了一圈。
“百分之四十的利润。”
贺凛开口,声音平缓,却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打火机“嚓”的一声擦出火苗。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眉弓。
他没有点烟,只是凝视着跳动的火苗,随后松开手指。
火光熄灭。
“这不叫利润,这叫拿老百姓的血肉填窟窿。”
贺凛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金属机身与实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抬起眼眸,目光从长桌两侧的高管脸上一一扫过。
“一家几代人省吃俭用,攒下一辈子积蓄。”
“换来的是用海沙砌的危房,和缩水三分之一的公摊。”
贺凛的双臂搭在扶手上。
“凛冬这些年在芯片、光刻机上赚了海量的现金。”
“但科技是工具,不是空中楼阁。”
“老百姓如果连遮风挡雨的房子都住不安稳,社会底线烂掉,你的高端科技造给谁用?”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罗非停下转动钢笔的动作,背脊挺得笔直。
沈明月合上手里的红头文件,端起瓷杯喝了一口温水。
贺凛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后方的部分光线。
他走到会议桌前,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油性记号笔。
大拇指顶开笔帽。
塑料盖落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住。
他大步走到那块六米长的白板前。
黑色的笔尖重重压在白板中央。
贺凛手臂发力,手腕带动笔锋在白板上飞快划动。
粗重的笔迹摩擦板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沙沙声。
第一行字在所有人眼前成型:
“凛冬置业发展有限公司。”
笔锋未停。
笔尖顺势下移,重重顿在下方。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画线声,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跃然板上:
“启动资金:800亿。”
财务总监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猛地一歪。
热茶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痕。
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嘴唇微微张开。
罗非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笔尖在真皮笔记本上划开一道深痕,撕破了纸张。
刘大强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捏着的卷尺铁壳“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八百亿。
全部是凛冬集团在全球市场上硬生生打下来的自由沉淀现金。
没有任何银行贷款配资。
没有任何杠杆风险。
在这个全国房地产总投资额也不过两千多亿的年份。
八百亿纯现金入场。
等于把一座金山直接砸进这片土地。
贺凛转过身,将记号笔倒扣在指间。
黑色的笔尖在八百亿旁边画了一个坚决的实心圆点。
“不向银行贷一分钱。”
“不搞期房预售,全部现房交付。”
贺凛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字字如铁。
“公摊面积全部透明公开,按实际使用面积计价。”
“所有建筑钢筋由凛冬特钢专供,混凝土标号上调两级。”
他看向刘大强。
“结构按抗震八级标准施工,防水保修期定为五十年。”
刘大强的呼吸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在工装裤的裤缝上用力搓了两下。
“老板,这成本得翻倍!”
“那就翻倍。”
贺凛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能住一百年的房子。”
他目光扫向财务和法务团队。
“第一批资金,直接划拨三百亿。”
“进驻京城、上海、深市、广州、汉口。”
“拿下二十四个核心地块。”
贺凛收拢五指,掌心下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把那些炒地皮、搞豆腐渣工程的投机客,从这几个城市的地图上扫出去。”
罗非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指令。
笔尖划破纸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高管们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
沈明月拉开皮包拉链,取出另一份准备好的商业名录。
厚厚的一叠文件被推到贺凛面前。
贺凛扔掉手里的记号笔,目光越过会议桌:“通知全国地产商会,下个月的土地拍卖会,凛冬全员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