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范区门外的铁马护栏在拥挤的人潮中发出嘎吱的受力声，交警不得不全员上岗维持秩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早晨六点半的寒风刮过宽阔的柏油马路。


    数千名市民排成的长队顺着非机动车道一路延伸，拐过两个十字路口，看不见尾部。


    路边停满了自行车与摩托车。


    不少人披着厚棉袄，手里端着刚买的热豆浆。


    刘大强带着安保队在现场架设喇叭，引导市民按身份证号有序领取购房意向卡。


    他踩在一张翻过来的生铁油漆桶上。


    手里的大号红色塑料喇叭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他低头拍了拍喇叭底座，换上两节沉甸甸的一号南孚电池。


    “排好队！拿稳手里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原件！”


    刘大强扯开嗓子大吼，额头上的热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带齐无房证明与社保缴纳单的，走左侧一号通道！”


    “身份证尾号是单数的去二号棚，双数的去三号棚！”


    十多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队员拉紧了尼龙绳。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蓝布工装的老钳工双手紧紧攥着存折。


    老人的球鞋踩在冰凉的泥水里，鞋尖已经湿透。


    他领到的硬纸意向卡上，盖着鲜红的油墨防伪章。


    编号是0037。


    老人把卡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掌心在棉袄表面用力按了按。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头发花白的老伴。


    “三千六一平米，实打实的套内面积。”


    老人的嗓子有些哽咽，眼眶发红。


    “算上咱们那四万块工龄买断钱，加上这几年的积蓄，不用找亲戚借一分钱，就能给儿子买下一套两居室现房。”


    老伴扯起毛线围巾的一角，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街道正对面，隔着一条双向六车道的主干道。


    金鼎天成超级大盘的售楼大厅灯火通明。


    两排罗马柱立在正门两侧，顶端拉着烫金的豪华广告横幅。


    大厅内铺着光可鉴人的进口大理石地砖。


    六位穿着修身红色旗袍的售楼小姐踩着高跟鞋，站在巨大的沙盘模型旁边。


    大堂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的热风在头顶呼呼作响。


    一位售楼小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细带手表。


    指针已经走到了早晨八点整。


    往常这个时间，大门外早就挤满了连夜加价买号的炒房客。


    而现在，门外宽敞的广场上只有几片干枯的树叶被风吹着翻滚。


    “叮铃铃——”


    前台大理石台面上的三部电话突然同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售楼小姐快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标准的礼貌用语。


    听筒里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退房！马上给我把上周交的十万块定金退回来！”


    “什么叫违约不能退？按合同扣两万违约金是吧？扣！你现在就给我扣！”


    “老子宁可亏两万，也不要你们那一万二一平米的毛坯危房！”


    “啪！”


    听筒里传来重重砸下电话的脆响，随后是一阵急促的忙音。


    旁边的另一位售楼小姐刚接通电话，脸色瞬间变白。


    电话里同样是客户要求立刻解除认购协议的怒吼。


    退房潮在各个传统房企的售楼处同时爆发。


    不到半小时，两名中年男人直接踹开售楼部的大门。


    他们把厚厚的购房意向协议狠狠摔在大理石前台上。


    纸张在台面上散落开来。


    “退钱！今天不把首付款退回银行账户，我们就去房管局举报你们违规收取预售款！”


    与此同时。


    市中心天河大厦二十八层，金鼎地产总部会议室。


    窗外的阳光打在黑色的真皮长桌上。


    烟灰缸里塞满了掐灭的雪茄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焦味。


    财务总监双手撑在桌面上，面前摆着一台夏普大型计算器。


    他的手指在塑料按键上飞快敲击，发出凌乱的哒哒声。


    按键的受力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算不通，董事长。”


    财务总监抬起头，脸色灰白如纸。


    “我们福田那个地块，当初是通过信托公司加了五倍杠杆拍下来的。”


    “楼面地价加上融资利息、工程垫资成本、营销渠道费，综合保本价已经到了一万零八百。”


    “如果我们把售价降到八千……”


    坐在主位上的孙海生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茶水早已凉透。


    他扬起手臂，把茶杯狠狠砸在墙角的实木发财树花盆上。


    “啪嚓！”


    陶瓷碎片四处飞溅，黑色的泥土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降到八千？建行和工行上周刚批了四十五个亿的开发贷！”


    孙海生指着窗外的城市高楼，手指剧烈发抖。


    “抵押物就是那些正在打地基的在建工程！”


    “只要我们敢降价卖房，银行的风险控制系统就会判定资产大幅缩水！”


    孙海生的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二十四小时内，银行就会下发提前收回贷款的通知书！”


    高负债、高周转的戏法在这一刻变成了勒紧脖子的绞索。


    传统房企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部沉淀在新拍的地王里。


    他们手里的资金链，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降价风波。


    一旦降价，银行立刻抽贷，承建商立刻停工，整个企业瞬间就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不降价，面对凛冬置业三千六百元的现房冲击，他们的期房连一套都卖不出去。


    每天光是支付给信托公司的利息就高达数百万。


    横竖都是死路。


    中午十二点。


    省城老城区一处隐秘的私人茶楼。


    两扇雕花木门紧紧闭合，门外站着四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


    包厢内，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工夫茶具。


    孙海生、钱大富、赵成三位地产巨头围坐在一起。


    茶炉里的水已经彻底烧干，发出一阵铁皮烤糊的味道。


    没人伸手去关火。


    钱大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商会联名找过省建委没有？”


    赵成神色颓丧地靠在椅背上，把手里被捏得变形的香烟扔在脚下。


    “找了。”


    “建委的主任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让秘书把材料退了出来。”


    赵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扔在茶盘上。


    “人家说，凛冬置业全部使用自有资金现房交付，不占国家一分钱信贷额度。”


    “施工质量全部由国家质检总局垂直监管，老百姓全城排队支持，政府凭什么去干预合规经营的企业？”


    几位在华南呼风唤雨的房企老总面如死灰。


    整个行业二十年来精心构筑的金融暴利壁垒。


    被贺凛用最纯粹的工业制造底子，连根拔起。


    他们所有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几大房企老总聚集在省城秘密茶楼，商讨对策未果，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叫骂与玻璃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