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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八号当铺

    宁采臣以为第八号当铺会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也许会有很多小厮忙里忙外就进进出出,账房先生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实际上,第八号当铺穷酸到小气,没有椅子坐,没有茶水喝。


    里外两个房间就是整个当铺,房间之间被木栅栏隔离着,交易就是在这个地方。


    东南推开腐朽不堪的门,冲里房间喊道:“老梅出来接客!”


    里房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很快木栅栏中间一个隔板被打开,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迷糊着看着东南。


    老梅土黄的脸上有许多刀痕一般的印记,放大看就像是干枯的土地因缺水形成的沟壑。


    老梅才醒,嗜睡的人都不喜欢别人吵醒他,尤其是还有外人时喊他的外号。


    他本名叫梅长苏,但别人叫他老输,这多晦气。


    后来改名叫梅长赢,但别人叫他老霉,名字易改姓难改。


    所以老梅就有了脾气,一定要叫他老赢。


    老梅生气的看向东南,哼了一声精神不少:“不要叫我老梅,叫我老赢!”


    东南耸耸肩,道:“老赢虫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老梅年纪很大了,也许有七十也许还只有五十几,但那洗不净的黄脸上明亮的眸子永远不会晦暗。


    老梅道:“如果我走了眼,你这剑也许能换个几百块。”


    东南道:“那你没走眼呢?”


    老梅这辈子经历不少风雨,饶是如此见到这石家庄来的剑还是无法淡定:“这得问百晓生了。”


    东南的脸上也来了精神:“这剑名次多少?”


    老梅摇摇头:“无名。”


    东南皱眉,道:“那你之前那话什么意思?”


    老梅舔了舔龟裂的嘴唇,道:“剑鞘有名!”


    “何名?”


    “尘鞘!”


    “异能兵器谱排行第九十六名的尘鞘?!”


    “是的。”


    世界上一直都是先有剑后有鞘,但尘鞘却是先有鞘后有剑。


    一把名剑可以为它选择无数剑鞘,尘鞘也可以装配各种名剑。


    无论你的剑是多么诡变,多么冷毒,尘鞘都能将其变成凡铁。


    晖其色,蒙其光;


    钝其锋,藏其身。


    此乃尘鞘!


    排名虽后,但论价值丝毫不低于前面的四十六名,它能避免怀璧其罪。


    东南眼睛里浮起了喜悦,用尘鞘装他嗜血的剑,最合适不过。


    老梅道:“尘鞘价值我无法估量,但可以给你找找人选。”


    东南道:“不必了,尘鞘我自己留着,我要当给你的是里面那把剑。”


    老梅瞪大了眼睛,一把尘鞘足够他吹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几年,里面还有?!


    老梅瘦而遒劲的手慢慢拔出里面那把剑。


    黑光四射,原本阳光就仅占有部分的空间也被驱逐。


    老梅打着蜡烛细看,此剑左右分布无数细刺,若不细看摸去一定一手鲜血。


    锋利的刃,摄魂的剑。


    老梅认清之后更加慌张,瞬间将剑放回尘鞘。


    额头的汗珠,惊魂未定的神情。


    东南道:“怎么了?!”


    老梅竟然将剑推回到东南怀中,道:“这剑我不收。”


    东南眼睛一瞪,道:“你什么意思?!”


    老梅同样一瞪:“保命!”


    一时间,空气凝固,两人隔着木栅栏就像是两只倔强的山羊。


    东南将剑重重的拍在栅栏上,道:“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老梅道:“不行,你如果知道这件事也会被扯进去!”


    东南疑惑道:“我仅仅是听听也会扯进去?!”


    老梅微微颔首,道:“身不由己!”


    “竟然如此。”东南叹了一口气,似乎要放弃,话锋一转,“那我更要听!”


    老梅生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道:“你要找死我也拦不住你!”


    东南笑笑,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难道还会怕惹麻烦?!”


    老梅像是被打了一拳,叹气道:“好,我告诉你,不过这个小子得出去守着。”


    宁采臣沉默了很久,但并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道:“我也要听!”


    东南笑了,老梅又生气了瞪向宁采臣。


    少年的眼睛一直坚定着,就像是一老一小的山羊对视着。


    老梅叹气道:“好吧好吧,都是倔脾气。”


    东南宁采臣两人相视偷偷一笑,就像是偷到腥的猫。


    老梅的声音在见不到光的环境下更加阴沉:“十年前,名剑山庄威名无量,比起现在的石家庄有过之而无不及。


    名剑山庄内有十把名剑,每一把都是历代庄主遗留下来的。


    百晓生曾经说过,如果不是剑的主人死了,那些剑一定会占据前十!


    但名剑山庄却在一夜间覆灭,十把名剑丢失,满门上下无一活口!


    自那起,江湖上就多了一个传说,十把名剑每一把都有一个藏宝图的线索,如果凑到一起就能开启名剑山庄的绝世宝藏。


    不过也有人说,是得名剑者得天下,但不管十把名剑有什么效果,都足以让所有人拼命去抢。”


    富贵险中求,名声乱世闯。


    多少人为了利益付出生命?


    多少人为了名声扭曲自我?


    东南道:“这么说的话,我似乎惹了一声骚?!”


    老梅冷哼一声,道:“知道就好!”


    东南道:“今天的事你知我知他知,只要我们不说别人不就不知道了吗?”


    老梅哼哼两声没有说话。


    真相是不会被世人的谎言所蒙蔽,即使遮天的谎言也有一天会被戳穿。


    东南问道:“这把剑是十把名剑中哪一把?”


    “黑蛛。”老梅解释道:“黑蛛又分八把,你这是其中一把。”


    东南道:“听起来安慰不少,麻烦也不算太大。”


    老梅道:“如果是完整的黑蛛你一定会死无全尸,但现在······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东南心中有了定夺,道:“那我就让别人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离开第八号当铺,先是出了一个巷子,然后七拐八弯的胡同。


    东南将装在尘鞘中的黑蛛丢给宁采臣,道:“你拿着。”


    宁采臣皱了皱眉,道:“我们去哪?”


    东南道:“血吧地下拍卖会。”


    宁采臣明白了东南的意思,道:“你没听老梅说吗,所有人都会拼命去抢!”


    东南道:“世界上有多少人?!”


    宁采臣道:“五十亿吧。”


    “多少异能武者?”


    “五十万吧。”


    “五十亿中五十万人抓两人比起海底捞针如何?”


    “不分上下,可······”


    东南道:“没什么好可是的,你现在和我绑在一条船上,如果我不卖掉黑蛛,就没有钱给你。”


    宁采臣觉得自己被骗了,问道:“那昨晚住宾馆你的钱哪里来的?!”


    东南摸了摸鼻子,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凌晨三点从宾馆里出来的同时销毁我的个人记录?”


    两人又回归了平静,一路来到吵闹的血吧地下室拍卖会。


    来人很多,很杂。


    有异能武者,也有别的东西。


    他们目的都只有一个,获得想要的东西,以及与人竞争一掷千金的爽感。


    东南最喜欢一掷千金的傻瓜了,但现在还是得先把黑蛛寄托给拍卖会才行。


    负者东南拍卖物品的是一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人,穿着非常暴露,不可描述的部位令男人浴血喷张。


    女人叫雪月,她的魅力不仅于此,话语之间勾人心弦。


    地下室本就沉闷,排风系统能排走沉闷的气但排不走雪月身上的诱人香味。


    房间中点了灯但依旧昏暗,奇妙的氛围逐渐展开。


    雪月披上一件纱衣,朦胧的美感使她的诱惑更上一层。


    这种环境下,任何男子都会化身为狼。


    东南也是男人,但不是一个****当头的男人。


    所以这个时候东南还能笑得出,教科书般的笑:“不先看看东西吗?”


    雪月雪白的手臂撑在桌子上,魔鬼般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胸前的一抹雪白令宁采臣脸通红无比。


    宁采臣的脸红了很久,从雪月进来就开始红了,现在红的要出血一般。


    雪月轻咬嘴唇,自身的魅力彻底的绽放:“看什么东西?”


    东南笑道:“自然是看我要托给贵拍卖行的东西了。”


    雪月轻移莲足来到东南身边,道:“可我想看你的东西。”如葱根的食指从胸膛移到腹部,欲要往下。


    东南一把抓住这柔弱无骨的手,道:“手抓错地方了。”东南另一只手拔出黑蛛递到雪月眼前。


    摄人心魂的黑光驱散了这旖旎的气氛,女人的魅力也臣服黑光之下。


    雪月看到此剑竟往后退了两步,美丽的脸庞煞白失色,魅力荡然无存。


    “我去通知白老。”雪月急匆匆的踩着高跟鞋跑了出去。


    不一会,一名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白嫩的脸。


    鹤发童颜说的就是如此,袖袍之外的皮肤也是光滑细腻,就连刚才的雪月都自惭形秽。


    拐杖也非凡品,长一米,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拐杖下半部分是黑柳木,越下面越尖,像铅笔。


    黑蛛是张扬的黑光,拐杖是内敛的黑芒。


    拐杖上半部分却显高调,一条五爪金龙由中而上的盘旋,老者手拿的地方正是龙头。


    一个照面,老者的气质不显山不露水,却令东南炸毛。


    就连呼吸也轻了三分,说话也小心了三分。


    东南将黑蛛拔出一半,道:“请白老掌眼。”


    白老左手摸着白须,右手拄着的拐杖如手臂的衍生在黑蛛剑身上轻点两下。


    比起蜻蜓点水还要令人不胜察觉。


    随着白老点头,东南将剑收了起来,问道:“如何?”


    白老的声音还是屈服于时间,饱经沧桑,道:“黑蛛左二,险!”


    什么蜘蛛最毒?黑寡妇!


    什么剑最毒?黑蛛!


    最毒的蜘蛛,最有力的左腿,正数第二条。


    是为,黑蛛左二。


    东南心中已沉了半截,难道,难道晚上又得赖账睡觉?


    白老见东南眉头紧皱,以为是担心没人买,又道:“阁下无须担心,我血吧还是能担得起的。不过······”


    事有转机,东南问道:“不过什么?”


    白老笑道:“不过这尘鞘老夫想要私下底购买。”


    东南喜怒不言于色,道:“尘鞘在下自己要用。”


    白老慈善的笑道:“好好好,那这柄黑蛛左二阁下定价多少?”


    东南伸出了一根指头,道:“一百万足以。”


    白老问道:“一百万起价?!”


    东南答道:“我只要一百万,定价随便你定。”


    赤裸裸的利诱,能使大多数人动心,但也能使人拒绝。


    白老虽不动心,但还是接受了,道:“好,钱我这就给你。”


    不用担心黑蛛流拍,应该担心竞争黑蛛的人太多。


    他们会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然后,血吧的血更红。


    一张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银行卡,里面却足足有一百万,少年渴求了数个夜晚。


    东南丢给宁采臣,道:“拿去,我们两清。”


    宁采臣捏着这张卡,感觉自己的心中多了什么,第二次主动问道:“你为什么不要多要点?”


    东南道:“你看白老如何?”


    宁采臣道:“深不见底。”


    东南又问道:“这种人你是结交还是结仇?”


    宁采臣道:“结交!”


    东南微微颔首,道:“我刚才拒绝他收购尘鞘,已是结了梁子,如果不用金钱让他消气,我们走不出血吧的大门。”


    少年沉默了,人世间的太多事情他还不懂。


    东南笑道:“我虽然一分钱都没有,但我有瞬间致富的诀窍。”


    宁采臣来了精神,问道:“什么诀窍?”


    “小富由俭大富由天,巨富就是从来不给钱!哈哈哈哈!”


    爽朗轻松的笑声徘徊在无人的街巷,徘徊在少年的耳边。


    东南的离开就像他出现时一样,不惊艳但触动。


    少年吐出一口浊气,来到一处地方。


    这个地方是酒吧,卖的是酒,来的是人。


    普通的酒,平凡的人。


    普通的酒中有优劣之分,平凡的人中也有三六九等。


    酒保正在用干净柔和的布擦拭着精美的酒杯,举止优雅宛如艺术,相貌也略显俊朗。


    宁采臣来到跟前,低声道:“我要见王郎。”


    酒保看看宁采臣,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活停下,对着耳麦说了几句,随后又将手中的活继续,淡淡道:“二楼左拐。”


    楼上的摆设完全与楼下不同,楼下就是灯红酒绿痴男怨女的酒吧。


    二楼却是贵公子的栖身之所,富丽堂皇,奢华内涵。


    庸俗的地方会有贵人,华丽的地方也会有俗人。


    王五道:“钱呢?”


    宁采臣道:“在这。”


    王五伸手欲要从宁采臣身上搜寻,道:“拿来。”


    王五不是王虎,铁拳王虎能吓到少年,但狗腿王五却只能激怒少年。


    宁采臣一个侧身躲过,王五嚣张的神情有些难看,重重的推向宁采臣。


    王五道:“你小子想死吗?!”


    宁采臣反手抓住,骨头扭曲的痛感令王五痛不欲生。


    王五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忍着痛,死性不改的威胁道:“放开我!这里是狼少的地盘!”


    狼分很多种,有孤独的狼,也有好色的狼。


    宁采臣冷哼一声松开手,道:“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王五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额头冷汗不止,虚弱道:“人在里面。”


    宁采臣破门而入,看到屋内景象先是大怒,然后连忙将门关上。


    我见犹怜的女孩已经虚脱,少年心如绞痛,步步走近。


    颤抖不已的手抚向女孩的苍白失血的脸,发白的嘴唇无力的念叨着。


    “剑臣,剑臣。”


    少年的心更痛。


    什么会让一个从小被照顾的人开始照顾别人?


    照顾的那么细致入微,贴心呵护?


    少年温柔的替女孩将衣服一点点穿好,虽然不忍,但女孩还是醒了。


    女孩看到少年瞬间失声痛苦:“剑臣!”


    少年抱住女孩,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将头埋在少年郎的胸前,不停地抽泣,仿佛受到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一刻,两人僵住了。


    女孩欲言又止:“我······”


    少年的额头抵住女孩的额头,四目相对,情感交流。


    少年温柔道:“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女孩在少年的搀扶下从床上下来,突然失去平衡。


    少年连忙扶住,关心道:“没事吧?”


    女孩的眼眶又红,声音又呜咽起来:“对不起!”


    少年紧紧搂住女孩,温柔的声音中也有痛苦:“我们走,去没有人的地方。”


    泪水通常充满悲情,因为悲情的故事。


    王五不合时宜的出现,嚣张的脸并没有因为痛苦减弱:“钱!”


    少年眉眼间的温柔荡然无存,从怀中拿出卡丢向王五:“滚!”


    少年、女孩,他们终于走了,离开这个地方愈走愈远。


    床上的殷红是否真的能改变的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也许她或者他能知道。


    但这件事,他知道她也知道,她羞于启齿,他爱着她并保护着她。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神奇的情感······


    王五拿着卡,居然将其掰断。


    一半,


    一半,


    又一半。


    直至被马桶冲走,充满戾气的脸这一刻更显嚣张。


    门外,一个成熟健美的中年男子和风度翩翩的王郎谈笑风生的走下楼。


    从三楼到二楼。


    随着中年男子的离去,王郎脸上虚伪的笑消失不见。


    二楼的景象很惨,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王郎的脸很沉,深如水潭;眸子很平静,如海啸前的海面。


    王郎坐在固定的真皮沙发上,问道:“发生什么了。”


    王五脸肿如猪头,非常应景,跪着走到青年男子身边:“那小子趁您不在把人给抢走了!”


    王郎听后不动声色的哦了声,朝王五招了招手,王五连忙跪着靠近。


    王郎声音缓慢,但逐渐压抑:“我以为我养了只忠心耿耿的狗,没想到是一只狼子野心的畜生。”


    王郎嘲讽的看了眼王五,一把掐住脖子,直至王五断气才松手。


    王郎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人出现在大厅中。


    王郎质问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的看着人被带走就不给我拦下?!”


    这些人每个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保镖,其中有一个站出来解释道:“回王少,来的那个小子给了王五一百万的卡才把人带走的,所以我们没有拦。”


    王郎又哦了声,微微颔首,道:“原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王郎面对笑意的冲那个说话的保镖招了招手,温文尔雅,宛如书生。


    保镖咽下一口唾沫,吓得跪倒地上直求饶。


    王郎走到跟前,从西装上衣的口袋里取出钢笔,打开笔帽,锋利的笔尖捅进这个保镖的喉管。


    王郎语气平常,道:“什么时候我做事轮到你们来教了?什么时候我将一百万放在眼里过了?人走了,你们还不快给我追!”


    说到最后,王郎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来。


    一群比王郎魁梧的保镖如蒙大赦,迅速的离开酒吧前往追赶少年、女孩。


    将笔帽盖上,如剑归鞘。


    王郎站在房间的床前,望着凌乱的床铺,床上的殷红,呼吸着女孩残留的香味。


    王郎眼中,嘴角,笑意越来越浓,接近疯狂。


    男人为什么而疯狂,为了女人?


    为了钱,为了权势?


    都不是,男人为了尊严而疯狂。


    没有尊严的男人,只有疯没有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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