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院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燕萍像个刚打完胜仗回来邀功的兵,吭哧吭哧端着个盆,盆水有点烫,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
她把盆往楚芯脚下一搁,溅出几滴水花。
楚芯正垂着眼刷手机,她瞥了一眼脚边的水盆,又抬眼看了看自家闺女那副狗腿样,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这傻闺女,这是唱哪出呢?”
“妈~您瞧说的~”燕萍直接蹲下去,粗鲁地扯掉楚芯的高跟鞋。
那鞋被她随手扔在旁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抓起楚芯的脚,不由分说就往水里摁。
“嘶——烫!”楚芯嘴上嫌弃,脚却没抽回来。
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扔,好整以暇地看着燕萍,“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妈~瞧您说的~”燕萍嘿嘿傻笑着,胡噜着楚芯的脚底板,“以前是女儿不懂事,净给您添乱了。现在不一样了,女儿长大了,得孝敬孝敬您不是?”
在楚芯看着燕萍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忽然开口,一针见血:
“说吧。多少钱。”
燕萍的手一顿,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多少钱啊~妈~您这说的什么话~女儿真心实意想给您洗个脚,尽尽孝心,哪跟钱扯上关系了呀~”
“是吗?”楚芯慢悠悠地换了只脚,任由燕萍重新捧起来放进盆里,“那是不是之前你在山上捡的那些亮晶晶的宝石,全部都莫名其妙化成灰了,连个渣都没给你剩下?”
燕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你咋知道的?!”
“我也捡了。”
“哎呀~妈~”燕萍一听,抓着楚芯的脚,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可不能看着女儿我破产啊!那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差点被烤熟了才捡回来的!你快给我报销啊!”
“又没说不给你。发布页Ltxsdz…℃〇M”楚芯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燕萍光洁的额头,“三万。转你卡里了。”
燕萍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她松开楚芯的脚,猛地站起来,“谢谢妈!!!您就是我亲妈!!!”
“别高兴得太早。”楚芯把脚从水里抽出来,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滚落,她拿起旁边那条发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这钱,够你吃半年多的。一年也行。但你每天六顿,早上吃完,午饭之前还吃一顿;中午吃完晚饭之前又吃一顿;晚饭吃完了,还得吃顿夜宵。顿顿大鱼大肉的,也不怕长胖。”
燕萍一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里面紧致的小腹和若隐若现的马甲线,嘿嘿傻笑一声:“怕啥!你看我这马甲线,还在呢!我天天都有锻炼的!一样没落下!”
楚芯瞥了她一眼,“这3万块,是你、曹心、李凌穹、剑灵姬,还有宁雪,你们五个一起吃。省着点花。”
燕萍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三万能吃多少顿火锅,一听还要分给那四个人,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啊?还要分给她们啊?那……那萧星呢?她那份咋算?”
“她的,我会单独给。”
“妈!你偏心!你对萧星就是比对我好!凭啥给她单独给啊!还要给那么多!”
“放心,也不会给她这么多。”楚芯把毛巾扔回盆边,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她,“她不跟你一样胡吃海塞。还有,你们几个,一天吃三顿得了,别学你这么个吃法。特别是那个叫宁雪的。”
楚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下巴还是尖的,小脸清清秀秀的。这才多久没见,脸都圆了一圈。虽然身材看着还是纤细,但那脸蛋,跟发面馒头似的,再吃下去,剑都拎不动了。”
燕萍顺着楚芯的话,脑补了一下宁雪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想笑,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宁雪,只能“哦……”了一声。
她默默地重新蹲下,抓起楚芯那只已经擦干了的脚,笨拙地按捏着。
“怎么,妈都不叫了?”
燕萍不说话,只是埋头给她捏脚,把那点不甘心全都发泄在指头上。
楚芯看着院内角落里,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
她的目光在那碑上停留了许久,又落回到燕萍那张因为用力而憋得有点红的脸上。
你啊……李尘……你留给我的东西不多……这傻孩子……算是你最后留给我的礼物吧……
十七年前。
那时候,李尘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从哪里,捡到了两个脏兮兮的小丫头。
李尘抱着她们回来,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像是捧着两块稀世珍宝。
他也给她看,让她给取名字。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好像是嫌麻烦,又好像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命硬。
后来,李尘兴冲冲地抱着燕萍,去找了据说算命极准的张良。
张良捻着胡须,掐指算了半天,最后面色凝重地告诉他们,燕萍这孩子,面相克父,是颗灾星。
那时候的楚芯,也信张良。
她觉得晦气,不想收留这个会带来厄运的孩子,只想留下那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萧星。
可李尘不干,他好说歹说,甚至跟她吵了起来,说孩子无辜,不能因为一句算命的话就抛弃。
他又抱着燕萍,去找了诸葛亮,想求个转机。
结果,那位卧龙先生捻着羽扇,给出的答案和张良一模一样。
那场争吵,持续了很久。
李尘的坚持,在她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固执。
她觉得他妇人之仁,他觉得她冷血无情。
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
她开始浪迹天涯,觉醒了那朵象征着死亡与轮回的[彼岸花]。
而李尘,则独自抚养着两个孩子,直到……
想到这里,楚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伸出手,揉了揉燕萍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没事了。自己先玩吧。”
燕萍愣了一下,“为啥?”
“叫你去就去,哪有这么多废话。”
燕萍扁了扁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子,把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又只剩下楚芯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赤着脚,踩在冰凉,有些硌脚的地板上。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她红色的嫁衣下摆,像是一朵在暗夜里独自凋零的花。
她走到那块石碑前,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石碑表面,仿佛能触摸到十七年前的温度和争吵。
“早知道……”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我们当年一起加入[英灵殿]该多好。[英灵殿]虽然凶险,是真的会死人,但是……行为做事,还是挺端正的。不像[夜幕],不像[白日]……”
她的手指在“李尘”两个字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你总把[英灵殿]的誓言念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日月山河永在,大夏江山永在。’,什么‘愿以吾辈之身躯,扞卫盛世之大夏。’……念得我都快背下来了。”
楚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圈微微发红,却终究没有落下泪来,“可最后,还是因为我怕死,因为我受不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你才放弃[英灵殿],转而加入[夜幕]和[白日]的。你啊……什么都顺着我,明明你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偏偏就是在这个事情上,跟我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