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柯抬手解下腰间的生长葫芦，冰凉的葫芦外壁贴着掌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周遭到处是瘫倒在地的人，饿到呻吟不止，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挤过人群，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瘦小的孩童，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在摇晃，拼尽残余力气，艰难挪到刘柯面前。


    老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泥污，浑身都在发抖。


    刘柯见状，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绷紧了心神。他见过太多为了活命不惜牺牲旁人的惨剧，第一时间便生出戒备，心底暗忖，莫非这老人是要把怀里的孙子推出来，献祭给葫芦换取生机。


    可下一刻，老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满地尘土之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嘶哑破碎：“仙人，求您，炼了我，救救我的孙子。”


    刘柯沉默伫立，没有开口。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蓄满泪水，死死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孩，继续苦苦哀求：“这孩子爹娘，早就死在兵灾里了。他不能再死，我老头子一把老骨头，本就活不了多久。只要能保住这孩子的性命，我就算死，也心甘情愿。”


    说完，老人便低下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刘柯依旧一言不发，缓缓掀开葫芦的封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以为他要动用葫芦那恐怖的炼秽之法。


    可他将葫芦口对准掌心一个冷硬的野菜团子出现在掌心，他将野菜团子递到老人面前。


    “吃吧。”


    野菜团子的出现，像是黑暗里一点星火。发布页LtXsfB点￠○㎡


    周围饿得奄奄一息的人们看见食物，残存的理智瞬间被饥饿碾碎。


    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着刘柯围拢过来，眼里全是渴求。


    可刘柯心里十分清楚，葫芦里的存粮少得可怜。


    他得到这枚葫芦时日尚短，拿到手的时候，便已经带着流民四处奔逃，根本没有时间囤积大量食粮。此刻葫芦之内，仅仅剩下寥寥几个面团，外加一把干瘪的豆子。


    这点食物，分摊到眼前这一大群饥肠辘辘的幸存者身上，连塞牙缝都远远不够。


    一个残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刘柯的脑海。


    只要动用葫芦的禁忌法门，把活人吸入其中炼化成殖秽，将其吞服入腹。


    他枯竭的生长力量便能尽数恢复。届时，以他恢复后的神通，就算牺牲自己的血肉，也足以供养全城的人活下去。


    可这条路，是以人命为代价。


    那念头刚冒出来，刘柯的指尖便微微发颤。


    他看向跪倒在地的老人，老人怀里的小孩饿得嘴唇干裂，正怯生生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又望向四周，满地挣扎哀嚎的人，不少人已经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扒野人就站在不远处，隔着人群静静观望，那双偷来的老者眼眸，饶有兴致地盯着刘柯手中的葫芦，似乎在等着看他会如何抉择。


    赵天靖也撑着身子靠在断墙边，他饿得脸色发白，目光紧紧锁在刘柯身上，他清楚葫芦的底细，也清楚那炼秽的代价。


    刘柯握着葫芦，指节用力，葫芦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肉传进心底。


    只要他狠下心，随手将几个人吸入葫芦，炼化殖秽，力量便能回归。


    到时候，他可以用生长的力量制造出大量粮食，救下眼前所有快要饿死的人。可这救人的前提，是要拿无辜者的性命去换。


    方才老人甘愿牺牲自己保全孙子，那是老人自愿的取舍。


    可若是他主动去掳走旁人，把活生生的人炼作殖秽，那和灾劫本身，又有什么区别？


    “仙人，求求您，再分一点吧……”人群里有人嘶哑地哀求，伸出枯瘦的手，朝着刘柯的方向抓来。


    几个面团，一把豆子，根本撑不住这么多人。


    刘柯把仅剩的食物全部倒了出来，干硬的面团、干瘪的豆子散落在地面。


    “就这么多。”他声音低沉，“每个人只能分一点点。”


    食物一落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饥饿冲垮了克制，不少人不顾体面，疯了一样往前挤，争抢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吃食。有人抢到半块面团，狼吞虎咽；有人什么都没拿到，绝望地瘫回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


    那个老人拿到一小块野菜团子，先掰下大半，小心翼翼喂进怀里的孙子嘴里，自己只抿了一小口，便不舍得再动。


    可这点补给，只是杯水车薪。


    仅仅片刻，所有存粮便被瓜分干净。


    饥饿依旧在啃噬所有人的五脏六腑，死亡还在不断发生。


    又有两个人直挺挺倒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刘柯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扒野人方才说过的话。


    “殖秽可以自行恢复，只不过非常慢，自行恢复需要大量生命力填补，我劝你还是杀一两个人吧，否则葫芦就成了摆设。”


    诱惑就摆在眼前。


    一边是眼睁睁看着大批人饿死，束手无策；一边是动用禁忌之法，以人命换取力量，救下所有人。


    他睁开眼，看向手中的生长葫芦。


    葫芦的内壁仿佛隐隐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蛊惑，在引诱他开启那道炼秽的门户。


    一旁的扒野人缓缓开口，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群：


    你在犹豫。其实不必纠结，乱世之中，取舍本就如此。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本就是很多人信奉的道理。”


    刘柯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那些奄奄一息的幸存者身上。


    他曾经以身化树，拼尽本源庇护众生。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无比残酷的选择题。


    若是他选择炼化活人，便可以终结这场饥饿灾劫。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漠视生命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些人。


    如果单纯说这些人之中有人和刘柯生命相连可他没有恐惧。


    赵天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刘柯身侧，压低声音：“不要被葫芦蛊惑。这东西的力量，是吃人换来的。一旦你开了这个头，往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刘柯沉默许久，缓缓把葫芦重新收回腰间。


    他没有开启炼秽的法门。


    可饥饿带来的死亡依旧在持续。


    第四灾，没有怪物，却在一点点蚕食每一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