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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是爽快人，那本督，也就不绕弯子了。”马士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本督手上有个买卖，一本万利。不知道三爷，有没有兴趣？”
“哦？”郑三爷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马士英便将自己那个贩卖粮食的计划，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着重强调了这是“为国分忧”，是为了给移民打造兵器，是为了替陛下解决后顾之忧，说得是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是个不计个人得失的忠臣良将。
郑三爷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等马士英说完，他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总督大人的忠心，真是可昭日月，郑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
“只是……我家大哥最近手头也紧。您知道的，要养活数万水师弟兄，还要奉旨攻伐马六甲，那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花……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哼，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马士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本督，向你们郑家，借一百万两白银！一年为期，利息一成！”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
“本督，拿这南阳港未来三年的关税（马六甲港口），做抵押！”
这话一出，郑三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南阳港的关税！这可是个金饭碗！可是那是新皇陛下的心头肉，那个敢去接那个抵押，找死也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眼前这个马总督，是铁了心要干这一票了！
“总督大人说笑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郑三爷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区区百万两，何足挂齿！又怎敢要大人的抵押？只是……”
他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大人这笔生意，利润惊人。不知道……我们郑家，可否也入上一股？”
“哈哈哈！本督等的就是三爷这句话！”
马士-英放声大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利润，咱们三七开！你们郑家出钱出人脉，占三成！如何？”
三成！
郑三爷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一趟下来，总利润怕不是有几百万两！三成，就是那利润起码百万两！这可比单纯借钱，利息高多了！
这买卖，做得！
“总督大人快人快语！”郑三爷站起身，重重一抱拳，“这事，我替我家大哥，应下了！”
“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重重地握住郑三爷的手，用力摇了摇。
“你我两家，今后，就共发这笔……不！是共解这朝廷之忧！”
花厅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声。
马士英心里也乐凯了花，买粮食，卖粮食都是郑芝龙那条先负责，他们多的是人脉，自己只是负责运输，就落几百万两。
“不，不，是为国分忧，”
“其中四成用来买武器装备。”
“我马士英也只拿三成。”
“咱可对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
……
南洋总督衙门。
往日里清净得能听见绣楼上丫鬟打哈欠的后院，如今却比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喧嚣。
马士英站在望楼上，手里的茶杯早就凉透了，可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港口的方向。
那里，曾经如同一潭死水的港湾，现在彻底活了过来！
上千艘大海船，像一群被唤醒的巨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水手们的号子声、工头们的叫骂声、独轮车轮子“吱呀”作响的声音，混杂着粮食特有的粉尘和海水的咸腥味，汇成了一股让人头晕目眩却又无比兴奋的声浪。
“大人，您瞧！”
山羊胡师爷跟条哈巴狗似的凑了过来，脸上那谄媚的笑容，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他指着远处一艘刚刚装满，正缓缓离岸的大船，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第五百艘了！这才十天功夫，咱们就已经发出去了五百艘船！装的全是上等的暹罗米！这一船，就是两万石啊！”
马士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船两万石。
五百艘……那是一千万石！
他脑子里的小算盘，已经快要打爆了。
一千万石粮食，在安南、暹罗那边，连买带运，成本撑死了也就五百万两银子。可要是运到大灾的北直隶、山东……
嘿嘿！
那价格，翻个几番，都是客气的！
他马士英，即将亲手缔造一个商业史上的奇迹！
“郑三爷那边，没出什么幺蛾子吧？”马士英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镇定地问道。
“没！能有什么幺蛾子？”师爷一拍大腿，“郑家在南洋那边，经营了几十年，那就是他们的后花园！别说买粮食，就是让那些小国王公大臣把自家粮仓搬空，也就是郑三爷一句话的事儿！”
师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敬畏。
“而且……我听说，郑三爷这次亲自坐镇暹罗国都，暹罗王天天请他赴宴，跟亲爹似的供着。咱们要的粮食，都是用最低价拿的！一石米，三百文！跟白捡似的！”
“好！好啊！”
马士英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栏杆上，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是一船船的粮食，而是一船船雪花花的银子，正乘风破浪，向他驶来！
“不过……大人，”师爷的脸色忽然又变得有些忧虑，“咱们这么大的动静，沿途的卫所、市舶司，会不会……”
“怕什么！”马士英大手一挥，眼中闪过一丝枭雄般的狠厉，“本督，乃是钦命的南洋总督！奉的是皇差！谁敢拦？谁敢查？”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总督衙门大印的文书，在师爷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本督这是‘以商养战’！是为即将远赴海外的百万移民，筹措兵甲粮饷！这是天大的功劳！谁敢挡本督的财路……不，是挡本督为国分忧的路，本督就先砍了他的脑袋，再上书弹劾他‘阻挠国策’！”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师爷听得是热血沸腾，当即跪倒在地：“大人深谋远虑，一心为国，实乃我大明之栋梁！小人能追随大人，三生有幸！”
马士英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心中那最后一点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对！
我不是为了自己！
我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明！
至于赚来的银子，我拿个三成……当辛苦费，犒劳一下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这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