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河南逃难过来的行商,叫赵三,当他的货车轱辘,压上山东地界官道的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发布页Ltxsdz…℃〇M
路,是平的!
用黄土、碎石和石灰汁夯得结结实实,车走在上面,稳当得能在车板上打瞌睡。
路两边,再也看不到那些拿着刀,眼神跟狼一样,随时准备扑上来抢你个精光的流民和土匪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三五成群,扛着锄头,哼着小曲下地的农夫。
进了登州城,那股子繁华劲儿,更是让他这个走南闯北半辈子的人,都看傻了眼。
码头上,人声鼎沸,南来的丝绸,北往的药材,堆积如山。街面上,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就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安逸富足的,让人闻了就打心底里踏实的香味儿。
“我的乖乖……”赵三拉住一个本地的伙计,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哥,敢问……敢问贵地的父母官,是哪路神仙啊?这……这简直跟世外桃源似的!”
那伙计一听,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那叫一个自豪。
“神仙?那可说低了!咱们山东的父母官,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当今的山东巡抚,卢象升卢大人!”
“卢大人?”
“那可不!”伙计一说起这个名字,就跟打开了话匣子,“卢大人来了咱们山东才多久?不到一年!你看看,匪患平了,经济活了,咱们老百姓,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吃口饱饭了!”
赵三听得是啧啧称奇,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卢大人,充满了敬仰。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片繁华安宁的景象之外,在登州城东三十里的一处秘密大营里,却是另一番,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景象。
“喝!”
“哈!”
两万名余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冒着初春的寒气,进行着残酷的操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们手中的长枪,刺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厉啸。他们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滚滚,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这里,就是卢象升倾尽了整个山东之力,秘密编练的——
天雄军!
两万五千人!
每一个兵,都是从山东各乡勇和逃难的流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卢象升不要兵油子,不要地痞无赖。
他要的,是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恨,一群敢于用命去换命的血性男儿!
中军大帐内。
卢象升一身绯红色官袍,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凝神沉思。他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大人,”幕僚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朝廷拨下的那十万两,上个月就花完了。现在,全靠咱们山东一省的税收在硬撑。可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两万五多张嘴,人吃马嚼,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啊……再这么下去,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卢象升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
练兵,就是个吞金巨兽。
可不练兵,行吗?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大明,就像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北有建奴虎视眈眈,内有流寇四处烽烟。光靠着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卫所兵,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要练的,是一支能战、敢战、战之必胜的强军!
一支,能为大明朝,重新撑起脊梁的铁血雄师!
“报——!!”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大人!京里……京里来人了!是陛下派来的!”
卢象升心中一动,连忙起身相迎。
来的,依旧是内廷的太监。
带来的,却不是银子。
当一口口大箱子被打开时,整个大营的将领们,眼睛都直了。
没有白花花的银元,也没有金灿灿的元宝,是银元,整整二十万元银元。
而是一箱又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兵器和铠甲!
那铠甲,是上好的冷锻甲,每一片甲叶都闪着幽幽的寒光!
那钢刀,是百炼的雁翎刀,锋利得能把飘落的头发丝,一分为二!
最让卢象升心头剧震的,是最后那五十口大箱子。
里面,是三千六百杆,制作精良,还涂着防锈油的……燧发枪!
还有120弗朗基火炮三十六门。
整整一个营的火器!
这……这可是连京营三大营,都未必能有的奢侈配置!
“卢大人,有几句话带给你,”
“陛下说,朕竭尽所能,望卿不负朕望。”
“陛下还说,他知道您难。但大明的安危,山东的父老,就……就都拜托您了。”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皇帝陛下,不是不知道他缺钱。
可比起钱,皇帝更相信的,是他卢象升这个人!相信他能治理好山东,能带出一支敢战的强军!
而皇帝,则把最宝贵的,关乎军队战斗力的核心——武器装备,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信任,比十万两,一百万两黄金,还要沉重!还要滚烫!
“承蒙陛下信赖,臣卢象升,万死不辞!”
他对着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半个时辰后。
天雄军,全军集结。
两万五千名将士,身披新甲,手持利刃,组成了一个个森然的方阵,那股冲天的杀气,让风云都为之变色。
卢象升,依旧是一身绯红色官袍,缓缓地走上了高台。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只是用他那双明亮的,如同星辰般的眼睛,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士兵。
“我问你们,你们,为何当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台下,一片寂静。
“为了吃粮饷?为了升官发财?”卢象升冷笑一声,“那你们,就来错地方了!我天雄军,不养那样的废物!”
“你们中间,有的人,家,被流寇烧了!有的人,亲人,被建奴杀了!”
“你们的心里,都憋着一团火!一股恨!”
“今天,我告诉你们,这身军装,代表着什么!”
他猛地一指自己身上的官袍,又指了指士兵们身上的铠甲。
“我,卢象升,是个文官!可今天,我与你们一样,也是个兵!”
“我们手中的刀,不是为了欺压百姓!我们手中的枪,不是为了抢掠民财!”
“我们手中的武器,只有一个用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
“那就是,杀光那些敢于踏进我们家园的敌人!无论是流寇,还是建奴!”
“我们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山东这数千万的父老乡亲!是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
“天雄军!为何叫天雄?!”
“因为我们,是代天行罚!保家卫国之雄师!!”
“吼!吼!吼!”
两万五千名汉子,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胸中的热血!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一名亲信,将一封盖着火漆的密信,急匆匆地送到了卢象升的手中。
卢象升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信,来自京城,司礼监。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建奴将有异动,着,天雄军整军备战,静待勤王诏令。”
卢象升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似乎,已经有乌云在开始聚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