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制科开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风怀着一种上坟般沉重的心情，走进了那个专门为“化学科”准备的考场。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唯一的考生，已经做好了“一人我饮酒醉”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考场里，竟然还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人。
林”风扫了一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帮“同年”，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獐头鼠目，怎么看都不像是读书人。倒像是一群走投无路，准备来考场里碰碰运气的……江湖骗子。
其中一个留着两撇山羊胡，眼神闪烁的老道士，还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他：“这位道友，可是师从龙虎山？贫道乃是崂山一脉，专精外丹之术，一会儿还望道友多多提携啊……”
林风：“……”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当初那个抛铜钱的决定，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肃静！”
随着监考官一声呵斥，考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试卷，很快发了下来。
林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决定他命运的，名为“化学”的考卷。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这……
这他娘的，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只见试卷之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十道大题。
第一题：论，黑火药混合硫磺、硝石、木炭，点燃后，为何能产生巨大威力？其原理何在？
林..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理？
我他娘的知道个锤子原理！
这玩意儿不是自古以来就会炸的吗？需要原理吗？难道是……阴阳五行之气，在密闭的空间里，瞬间交泰，然后……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发布页Ltxsdz…℃〇M
他强忍着掀桌子骂娘的冲动，哆哆嗦嗦地，看向第二题。
第二题：论，油灯燃之发光发热，灯油为何会逐渐减少？其理何在？
“……”
林风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为什么会减少？
那不是废话吗！烧了，当然就少了啊！
难道……难道是灯油里的“火精”，被灯芯给吸走了？然后，火精遇空气，就着了？
这个解释，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差点就要提笔把这套“火精理论”给写上去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题时，他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自信，瞬间就崩塌得连渣都不剩了。
第三题：论，钢铁久置于潮湿空气中，为何会生锈？其锈色赤，其质疏松，其本何在？
“……”
林风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现在只想找到出这套卷子的人，然后揪着他的领子，声嘶力竭地问一句：
你他娘的有病吧？！
铁，它生锈，需要理由吗？
它乐意！不行吗？！
整个考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十几个人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声。
林风抬起头，绝望地扫视了一圈。
只见他的那些“同年”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愁眉苦脸，显然也被这套“天书”给折磨得不轻。
那个自称崂山一脉的老道士，更是离谱。
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三枚铜钱和一个龟甲，直接在桌子上，给自己算起了卦……
监考官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张脸憋得通红，想发作，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是眼不见为净，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林风惨笑一声，心中一片悲凉。
完了。
这次，是彻底完了。
他这辈子，算是跟“功名”二字，彻底绝缘了。
破罐子破摔吧。
他提起笔，本着“来都来了，不能交白卷”的原则，开始在卷子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关于火药爆炸，他引经据典，从《周易》的“否极泰来”，扯到了道家的“阴阳相冲”，最后得出结论，此乃“瞬间之气，冲破乾坤之束缚也”。
关于油灯燃烧，他干脆就把自己那套“火精理论”给原封不动地搬了上去，还旁征博引，说古籍里记载的“鬼火”，就是天地间游离的火精所化。
至于铁为什么会生锈……
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在卷末写下了八个大字：
“金之本性，遇水则朽！”……
十道题写完，他直接把笔一扔，连检查都懒得检查，起身，交卷！
监考官接过他那张几乎没空白的卷子，眼神里看不出悲喜。他也是懂个锤子啊！
走出贡院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照在林风脸上，他却觉得，比数九寒冬的冰雪，还要冷。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从床底下，拖出了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他开始打包。
把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觉得无比讽刺的书，一本一本地，塞回箱子里。
《四书集注》、《五经正义》……
呵呵。
读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去学学怎么种地，怎么看病。
客栈里，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几个考了农科和医科的举子，正在楼下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分析着自己的考题，一个个眉飞色舞，志得意满。
“那题‘如何防治蝗灾’，简直就是给某送分的！我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
“彼此彼此！那道‘论伤寒之辨’，正是我家祖传的秘方！”
林风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刺耳无比。
他关上窗，也隔绝了那份不属于他的热闹。
夜，深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三天后，就是放榜的日子，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
行李，已经打好。回乡的船票，也买好了。但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侥幸的希望，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他又不想去看榜单，就在客栈杀杀地坐着，发呆。
知道快进晌午，该得报喜的早就得到了，同客栈就有一位，正在接受各位读书人的恭贺呢！
这个让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起落，也给了他最深失落的京城，这一刻，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就在他背起行囊，准备去跟掌柜的结账时，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锣鼓声，突然传了过来。
“咣！咣！咣！喜报——！”
林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京城里，每天都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这喜报，想必又是给哪位新科的“农进士”或者“医进士”送的吧。
与我何干？
他不再理会，推开房门，准备下楼。
可那锣鼓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竟然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所住的这家，“悦来客栈”的门口！